与前夫和离后遍地修罗场[女尊]_西瓜蛋蛋粉【完结】(121)

  徐世荆是最忙碌的那个。

  他统筹全局,调配物资,安抚人心,处理雪花般飞来的各种情报和请示,还要与徐执真推演王都可能采取的进攻路线及秦州的防御策略。

  他常常彻夜不眠,眼底布满血丝,但身形依旧挺直,思绪清晰,仿佛永远不会被压垮。

  只有偶尔在无人处,他才会微微蹙眉,揉一揉胀痛的额角,但很快又会恢复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在这样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又过了十日。

  第十一日黄昏,一匹浑身浴血,口吐白沫的战马,驮着一个背插三支箭矢,几乎成了血人的骑士,疯了一般冲至秦州西门下。

  骑士用尽最后力气,举起手中一枚染血的赤龙玉佩,嘶声喊道:“急报……王都……大捷……五王……攻入皇城……今上……今上崩了!”

  喊完,骑士便一头从马上栽下,气绝身亡。

  守城兵卒认出那是赵时青军中最高级别的信使标识,不敢怠慢,火速将人和玉佩送往郡守府。

  消息像野火般瞬间烧遍全城!

  五王攻入皇城了!

  今上……驾崩了?!

  郡守府内,赵显玉颤抖着手,接过那枚沾着血污,却依旧温润的赤龙玉佩,那是阿母贴身之物,绝无虚假。

  她看着地上信使的尸身,又看向徐世荆和闻讯赶来的徐执真,沈良之,欺容,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前的茫然。

  阿母……赢了?

  那个高高在上,心思莫测,逼得她们几近绝境的今上赵时宁……死了?

  这滔天的变局,竟以如此突然,如此惨烈的方式,降临了?

  “详细战报!战报呢?!”徐执真急问。

  兵卒从信使贴身内衣中搜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一封简短却字字千钧的血书,笔迹仓促潦草,是赵时青亲笔:

  “吾儿显玉:王都血战三日,赤翎军内乱,江姜部将反,开玄武门。

  我军已于辰时攻入皇城。

  赵时宁拒降,与后自戕于昭阳殿。

  王都初定,然余孽未清,四方未附。

  汝于秦州,速定人心,整军备,防反扑。

  吾即日整肃宫廷,不日将迎尔等入王都。

  玉佩为信,见之如晤。”

  短短数行,却勾勒出一场惊心动魄,决定天下归属的巨变!

  赤翎军内乱,玄武门倒戈,帝后自尽……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鲜血与权谋。

  赢了。

  真的赢了。

  赵显玉腿一软,若非徐世荆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站立不稳。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喜悦,悲伤,释然,沉重,恐惧……各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心防。

  阿母成功了,她们活下来了,秦州保住了,孩子……也能平安降生在太平世道了。

  “妻主!”徐世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不是恍惚的时候,阿母虽胜,王都城初定,四方不宁!秦州乃根本,必须立刻稳住!诏告全城,安定民心,同时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赵显玉猛地回过神来,对,现在不是伤感或迷茫的时候!

  阿母将秦州交给她,是对她的信任,也是考验。

  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凌然。

  “徐都督,立刻以阿母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告奸佞伏诛,天下将定。

  全城解除宵禁,但戒备不可松懈,尤其注意甄别可能混入的奸细或溃兵。

  沈郎君,加快各类药材制备。

  欺容,协助良之,并看顾好侧院。

  世荆,随我来,我们需要立刻拟定下一步方略,并派可靠之人,前往王都城,与五王取得联系,了解详情,听候指示!”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地发出,众人凛然遵命,迅速散去执行。

  秦州城再次沸腾了,但这次是因为希望。

  五王攻入皇城,奸佞伏诛的消息如同久旱甘霖,让饱受瘟疫和战争威胁的百姓喜极而泣。

  人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虽然仍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但眼中已燃起了对太平日子最真切的渴望。

  郡守府门前自发聚集了无数百姓,高呼五王千岁,世女万福。

  赵显玉没有露面,她站在府内最高的阁楼上,望着下方欢庆的人群,脸上无喜无悲。

  徐世荆默默站在她身侧。

  “他们高兴得太早了。”赵显玉轻声道,声音飘散在风中,“阿母坐上的,是天下最烫的位子,四方诸侯,朝中旧臣,军中派系……还有我们脚下这刚刚从瘟疫和血泊中爬起来的秦州,哪一样,不是难题?哪一处,不需要用血与火去梳理?”

  徐世荆看着她被晚风吹拂的侧脸,低声道:“但至少,我们有了梳理的资格,而不是被别人梳理。”

  赵显玉微微颔首,是啊,

  至少,她们从棋子,变成了棋手。虽然这棋局,依旧凶险万分。

  “世荆,”她忽然问,“你说,阿母会如何处置赵时宁的那一双女儿?”

  徐世荆沉默片刻,道:“那要看,今上……不,要看五王,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君主。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还是示以宽仁,安抚宗室与天下人心?”

  “你呢?若是你,如何选?”赵显玉转头看他。

  徐世荆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若为天下计,当示宽仁,赵元贞,赵元慧,年幼未涉政事,杀之无益,反损仁德,易留恶名。

  可废为庶人,圈禁宗正寺,严加看管,令其读书明理,安度余生。

  既可绝后患,又可显新朝气度。

  然……“他话锋一转,“最终如何,需看五王圣意,以及……朝中势力博弈,或许有人,会希望她们死。”

  赵显玉默然。她想起阿母留给她的那封信,想起城墙上的夕阳,想起那份沉甸甸的,关于宽恕与杀戮的选择。

  这个难题,或许很快就要真正摆在她面前了。

  就在这时,一名仆从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喜与慌乱:“世女!徐正君!宁郎君……宁郎君他腹痛,怕是要生了!”

  赵显玉心头剧震,再也顾不得什么天下大事,转身便朝着侧院飞奔而去。

  徐世荆亦是脸色一变,快步跟上。

  孩子,要在这个时候降临吗?

  在这新旧交替,血火未熄的时刻?

  侧院内已忙成一团。

  大夫早已被请来,正在屋内准备。

  “别慌!”赵显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乱。

  “大夫在里面,不会有事的。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巾,世荆,劳你坐镇外面,任何消息,先压下来,不许打扰!”

  吩咐完,她定了定神,推开产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宁檀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发,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却硬撑着没有痛呼出声。

  看到赵显玉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脆弱,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一阵剧烈的宫缩而扭曲。

  “檀郎,我在这儿,别怕。”赵显玉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冰凉汗湿的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接生汉正在检查,见状沉声道:“世女,血腥之地……您在此恐有不便……”

  “我就在这里陪着他。”赵显玉语气不容置疑,握着宁檀玉的手更紧,“檀郎,看着我,跟着我的呼吸,对,吸气……呼气……别怕,我和孩子,都在这里。”

  宁檀玉看着她,眼中泪水混着汗水滑落,他用力点头,按照她的指引调整呼吸。

  阵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每一次都仿佛要将他撕裂。

  但手中传来的温度,眼前人坚定的眼神,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窗外,秦州城的欢呼声隐隐传来,与屋内的压抑形成诡异的对比。

  赵显玉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悬在宁檀玉和孩子身上,另一半却飘在刚刚易主的王城,飘在那未知的,充满权谋与血腥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

  宁檀玉的力气似乎快要耗尽,呻吟声变得微弱。

  接生汉神色凝重,对赵显玉低语了几句。

  赵显玉脸色一白,但立刻稳住,俯身在宁檀玉耳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檀玉,听着,我们的孩子,就要来了,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到来,是要和我们一起,迎接新的天地,你坚持住!为了我,为了孩子……”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

  或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宁檀玉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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