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夫和离后遍地修罗场[女尊]_西瓜蛋蛋粉【完结】(111)

  “意外?”

  “比如,城中突然爆发的,针对郡守府或世女你的民乱;比如,某些悍匪趁乱袭击;比如,更糟糕的疫病变化……”徐世荆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赵时宁绝非坐以待毙之人,秦州这个风暴眼,随时可能被投入新的变数,将她们撕得粉碎。

  正说着,外间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沈良之。

  他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张新写的药方,眉头紧锁。

  “沈郎君,何事?”赵显玉心下一紧。

  “世女……。”沈良之行了一礼,将药方呈上,“这是根据新到的几味药材调整的方子,对疫病重症有奇效,已试过三人,皆稳住病情。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其中一味主药七星草,极为罕见,此前送来的已用去大半,库存只够支撑两三日,若无后续,这方子……便成废纸。”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刚看到的一点救治希望,转眼又蒙上阴影。

  药材,又是药材!悬在秦州城头上的利剑随时准备落下。

  “欺家那边,还能设法吗?”赵显玉看向徐世荆。

  徐世荆摇头:“七星草生于西南瘴疠之地,采集不易,保存更难,民间存量极少,欺家商路再广,短时间内要大量筹集,并突破封锁运入秦州,难如登天,舅舅已动用军中路子,但也需时间,且风险极大。”

  又是时间!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每耽搁一刻,就可能有成百上千的人因为缺了这一味药而死去。

  赵显玉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内来回踱步。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不安,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面对千军万马,她或许尚有勇气一战,可面对这无声蔓延的死亡和无处不在的匮乏,她竟感到如此束手无策。

  “良之,”她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若缺了这味药,用其他替代,效果如何?”

  沈良之摇头:“大夫曾试过,效果大减,恐难遏制重症恶化,且……其他替代药材,存量也岌岌可危。”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或许……”徐世荆忽然开口,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

  “哪里?”

  “郡守府。”徐世荆缓缓道,“就是这里,秦州郡守虽中庸,但是敛财的一把好手,且她曾在阿母手下做事,府中必有药材储备,且多为珍品,以备不时之需。”

  赵显玉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郡守府如今被杨校尉严防死守,她说没有,我们又该如何?”

  “此事需从长计议,但并非全无可能。”徐世荆沉吟道,“关键是,要确认药材是否存在,以及取得后如何运出而不引人怀疑。或许……可从周主簿身上想办法。他负责郡守府一部分日常用度,对库房应有所知,且此人态度暧昧,未必没有缝隙可钻。”

  这又是一步险棋。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此事交给我,我会设法与周主簿聊聊。”赵显玉平静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徐世荆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似乎永远能在绝境中,为他指出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哪怕那路上布满荆棘。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句:“小心。”

  徐世荆微微颔首。

  沈良之也道:“我会尽力用现有药材维持,也会再翻查医书,看有无他法。”

  两人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赵显玉一人。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纷乱如麻。

  宁檀玉苍白的脸,病坊中绝望的眼神,徐世荆冷静的分析,沈良之沉重的药方,欺容手上的薄茧,阿母在前方的生死博弈……所有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猛地睁开眼,提起挂在墙上的佩刀,大步走到院中。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只有屋檐下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秋风已带凛冽寒意,吹动她单薄的衣衫。

  她缓缓抽出长刀。

  刀身映着昏黄的灯光,泛起一层幽冷的寒芒,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她只是凭着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恐惧,愤怒与不甘,奋力挥刀。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呜呜的锐响,仿佛在斩断无形的枷锁,劈开沉重的黑暗。

  身影在小小的院落中腾挪闪转,衣袂翻飞,刀光如练,将她紧紧包裹。

  她想起幼时在家时,阿母亲自教她习武,说“我儿将来,手中刀要能护想护之人,心中刀要能断该断之事”。

  那时的她,只觉得挥刀很累,只想着快点结束。

  她想起及笄那年,阿母风尘仆仆的归来,送与她一本书,教她如何做人,如何做事。

  她想起与宁檀玉新婚之夜,他凤冠霞帔,眉眼低垂,指尖却紧张地揪着衣袖。

  她挑起盖头时,看到他薄红的面庞。

  那时她想,要给他一世安稳喜乐。

  她想起徐世荆入府那日。

  洞房花烛,情动之时,他却对她说:“妻主,我知你志不在此,我已不再是徐家人,你且放手去做吧。”那时她只觉他清冷疏离,如今才知,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洞察与支持。

  她想起欺容闹着要学骑马,从马上摔下来,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在她伸手去拉时,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嘴硬道“一点

  不疼!下次我肯定能行!”

  她想起沈良之安静地坐在花棚边,仔细地为一株芙蓉修剪枝叶,侧脸在夕阳下温柔得像一幅画。

  那些温馨的,平凡的,闪着微光的过往碎片,在眼前一一闪过,与如今秦州的炼狱景象,与步步杀机的权力博弈,形成尖锐到残酷的对比。

  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守护一点平凡的幸福,就这么难?为什么坐拥权力的人,可以为了那冰冷的座位,轻易地将百万生灵当作祭品?而她,被卷入这洪流,被迫拿起刀,被迫让自己的家人一同涉险,被迫在这污秽与死亡中,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她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向前劈去!刀锋深深嵌入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木屑纷飞。

  她喘息着,额头抵在冰冷的刀背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混合着眼角渗出的,冰凉的液体。

  她怕。

  她真的怕。

  怕失去宁檀玉和孩子,怕徐世荆,欺容,沈良之任何一个人出事,怕阿母功败垂成,怕自己最终什么都守不住,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知道是谁。

  徐世荆将一件厚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外,一同望着漆黑无星的天幕。

  夜风卷起披风的边缘,带来他身上清冽的,混杂着墨香的气息。

  这气息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世荆,”她声音沙哑地开口,没有抬头,“若……若我最终,不得不变成另一个赵时宁,你会如何?”

  徐世荆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不会。”

  “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你会害怕。”徐世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你会害怕失去,害怕做错,害怕辜负。今夜你在这里挥刀,便是证明。真正冷酷的野心家,不会恐惧,只会计算得失。妻主,你的刀,始终是为了‘守护’而挥。记住此刻的恐惧,它不会让你软弱,只会让你在未来的路上,握刀的手更稳,挥刀时更知该指向何方。”

  赵显玉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徐世荆也正看着她,清冷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似有微光流转,那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妄的承诺,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种近乎磐石的信任。

  “况且,”他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几乎看不见,“你若真变成那样。”他顿了顿,“我会提醒你,你答应过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胸腔里的冰寒与苦涩。

  赵显玉看着眼前这个永远端坐在云间,永远不喜形于色的男人,他似乎走下来了,她想。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将刀从树干中拔出。

  刀身轻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你说得对。”她收刀入鞘,转身面向他,脸上犹有泪痕,眼神却已重归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清明,“阿母在前方搏杀,我们在后方,需替她稳住秦州,更要替她……也替我们自己,挣出一条真正的生路。”

  “是。”徐世荆应下。

  “还有,”赵显玉望向宁檀玉房间的方向,那里窗户透出温暖的,昏黄的光晕,“从今日起,加派可靠人手,十二个时辰,暗中护卫侧院,尤其宁郎君的居所,饮食药物,必须经良之和我们信得过的人之手,非常时期,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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