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夫和离后遍地修罗场[女尊]_西瓜蛋蛋粉【完结】(105)

  她不敢回头,怕这只是月下的幻影。

  紧握手中的缰绳,以及怀中那块微凉的麒麟玉佩,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

  三十里路,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大腿内侧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甚至来不及去管。

  她不断回想着徐执真的话。

  “一点旧情,一个承诺,或者她只是想。”

  那个她,究竟是谁?

  是赠玉之人,还是求玉之人?

  马蹄踏过荒草与乱石,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天空的浓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轮莹白的月盘。

  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几乎以为徐执真所指的方向是个死胡同时,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

  是灯火。

  那光点极小,摇曳不定,像狂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又顽强地亮着,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指引。

  赵显玉的心跳快了几分,她勒慢了马速,警惕地观察四周。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到前方似乎有一片坍塌大半的土墙轮廓,那点灯火,就藏在断墙之后。

  是废弃的驿站。

  她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枯树旁,拍了拍马颈,示意它安静。

  然后,她抽出那把从郡守府仆从身上得来的短刀,反握在手中,贴着断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驿站比想象的更破败。

  大半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指向天空,像巨兽死去的肋骨。

  那点灯火,来自尚且完好的,靠近角落的一小间屋子。

  纸糊的窗棂破了大半,灯火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她屏住呼吸,移到窗下,透过破洞向内窥视。

  屋内景象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短。

  桌旁,坐着一个身影。

  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发髻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灰白的碎发散落在颈侧。

  她坐姿笔直,即使在这种随时会倒塌的废墟里,也透着一种难言的豪迈的风姿。

  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用一块粗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一柄横放在膝上的长刀。

  刀身狭长,暗沉无光,只在灯火偶尔掠过刃口时,反射出一线冰冷的利光。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擦拭的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赵显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被风霜深刻过的面庞,皱纹如沟壑,在眼角,额际纵横交错,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后的古铜色,紧贴在高耸的颧骨上。

  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饱经世事后的冷淡与疲惫。

  但她的眼睛。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昏黄的灯火,赵显玉依然能看清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清亮,锐利

  的眼睛,眼窝深陷,眸光却冷的像冬日里的寒冰,在苍老的面容上,亮得几乎有些格格不入。

  岁月似乎侵蚀了她的皮相,却将这双眼睛磨砺得愈发逼人。

  就在赵显玉窥视的瞬间,那双眼睛倏地抬起,准确无误地朝着她藏身的窗外看来。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

  仿佛她早已知道她来了。

  赵显玉心头一紧。

  这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的手松了松,又悄然藏入袖中,然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屋内的老妇人停下了擦拭刀身的动作,却并未起身,只是抬眼,静静地看向门口。

  她的目光很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审视的意味,缓缓落在赵显玉身上,从她沾满尘土草屑的鞋面,到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因为紧张,疲惫和警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却异常清晰:“比预想的,慢了一些。”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直截了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赵显玉稳住心神,抬步走进屋内。

  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她走到桌前,隔着昏黄的灯火,与老妇人对视。

  “抱歉……。”她简短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柄长刀上。

  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似乎是个名字,但磨损得太厉害,看不真切。

  刀柄缠着的皮革油光发亮,显然经年摩挲。

  老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

  “抱歉?”她将粗布放下,手指拂过冰冷的刀脊,“能活着走到这里,就不需要抱歉。”

  她说着,将那柄长刀提起,手腕一抖,刀身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干脆利落地归入靠在桌脚旁,一个同样陈旧磨损的皮质刀鞘中。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熟练。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重新将目光投回赵显玉脸上,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像,又不太像。”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目光在赵显玉眉眼间打量,“眼睛像你阿母,但你没有你阿母那等风姿。”

  “您认识我阿母?”老妇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桌上提起一个粗糙的陶壶,倒了半碗浑浊的,看不出是什么的液体,推到桌子另一边。

  “喝口水,定定神。”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执真……他该说的都说了。”

  赵显玉没有去碰那碗水。她看着老妇人,一字一句地问:“是您让徐都督放我出来的?是您……在后悔?”

  她想起徐执真那句语焉不详的。

  “有人觉得后悔”

  想起怀中那枚温润的麒麟玉佩,想起母亲掌心那个同样的安字。

  老妇人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水,喝了一口。

  放下碗时,她看着碗中晃动的浑浊水面,沉默了片刻。

  “后悔?”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

  仿佛一只苍老的猛虎为自己的一生感到疲倦。

  “我并不后悔,只是我选错了人。”她抬起眼,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直直看向赵显玉,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去。

  “你阿母。”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可曾提起过我?”

  赵显玉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双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过于锐利的眼睛,脑海中无数碎片拼合。

  试问这天底下谁能使唤得动徐执真,除了高台那位……

  “阿母……。”赵显玉缓缓摇头,迎着对方的目光,声音清晰,“阿母提过一位故人,只说……人心易变,世事难料。”

  “人心易变……”徐玉蓉低低重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消散。

  “是,我变了。当年渡河之战,我与她一同斩下燕王头颅……到头来,她选择了兵权,时宁选了王位,可我呢……”

  她端起陶碗,仿佛要压下喉间翻涌的什么。

  “我不后悔选了赵时宁,朝堂之上,她阿母太真,太烈,而赵时宁……她最懂人心。”

  徐玉蓉抬起眼,眸光如刀,刮过赵显玉年轻的脸庞,“她如今偏宠异国王后,竟为了他……说什么女男平等,男儿也能上学堂……简直是荒唐。”

  她将手中的陶碗重重放在桌上,拭去唇角的水珠:“这也就罢了,除此之外,倒也算得上是明君,可秦州百姓数以百万。”

  “疫病……真是她?”尽管早有猜测,亲耳从她口中得到近乎确证的答案,赵显玉仍旧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徐玉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道:“秦州郡守是我当年与你阿母一手提拔,资能平庸,却最是听话。”

  话没说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赵时宁独宠王后,帝后情深,是为一桩美谈,可王后膝下只有两个孩子,资质平庸不说,身体孱弱,所以她忌惮你阿母,忌惮你这个同样流着王室血脉的孩子。

  这个王位她坐的太久,她不愿让除了她儿以外的人坐上这个位置,你不行,赵时青更不行。

  所以你阿母重伤,对她来说是意外之喜,秦州疫病,是她顺水推舟。

  既能名正言顺的除掉你们,又不费一兵一卒,为她儿扫清登上王座的障碍,可我徐玉蓉,我徐家功高盖主,她派执真来,疫病若是爆发,我徐家便是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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