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万人迷_犬羽【完结】(83)

  那滴血在舌尖愈发苦涩,竟如此对他。

  竟这般对我。

  “……真狠心。”

  詹狸留意着外面的脚步声,她的头也逐渐发蒙了,“能站起来吗?我们得出去。”

  迷烟只是手段,绝非目的,倘若真编排一出捉奸的闹剧……

  娘会失望地看着她,阿爷会一遍又一遍问真的吗,孙嫂会颤着身子瘫倒在地,大伯哥将攥着拳头怒声上前质问。而床榻上的景哥儿将一无所知,他的妻,已与旁人苟合。

  她往后将无处可去。

  商琛食指和中指夹起碎瓷,往自己胸口上划,一条长越一指的血痕霎时似昙花绽放,流出赤红色的花蜜。

  “你做什么!”詹狸没来得及抓住他。

  “我身上有很多疤,不少这一条。”

  反正你也不在意。

  疼痛让他双腿恢复知觉,他把那片沾了血的碎瓷放在詹狸掌心,指着自己的脖颈。

  “再划一道,我就能动了。”

  詹狸瞳仁颤抖,他令她触碰他的脉搏,往那里划,轻薄你的人将不会再存于此世。

  刚刚下死手想杀他的人儿,却颤抖着。

  “快些啊?你亲手刻上的疤痕,会令我更欢喜。”

  商琛拽着她的手来到胸膛,她却与他使反力,宁愿那片碎瓷嵌入掌心,也不愿划开他的皮肉。

  “为什么?”

  詹狸不明白他的为何。

  “好吧。谁让我的狸狸怕呢?”

  商琛拿走嵌入她掌心的碎瓷,朝她伤处吹气,长睫微颤,又开始说不着调的话。

  “给我一件你的小衣吧?”

  詹狸以为他又发病了,犹犹豫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商琛捂住脸,伤口被她指甲划开,更多的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被褥。

  “对不住,不会毁容吧?”

  她杏眸纯稚,似乎能被轻易蒙骗,扇下来的巴掌却丝毫不减力气。

  商琛脸上火辣辣地疼:“……也行。”

  她拽着人来到窗边,敲几次都打不开的窗,商琛一使劲就弄开了。

  他食指与中指并拢放在嘴边,对外面吹了声口哨。

  真要有人来就怪——

  楼下真出现了许多蒙面人,他们目视主子把人打横抱起,往窗台跨步,闪身上前接应。

  詹狸觉得这比梦还离谱。

  商琛呼吸沉重,忽然开口,声音沉于夜色,“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我会对你负责。”

  詹狸:?

  谁要你负责了?

  等落了地,她转身朝商琛做了个鬼脸,丢下一句:“我才不要你负责。”头也没回便走了,脚步虚浮也不愿他们送送。

  这比说他是胡人之子还让人伤心。

  走路时,詹狸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迷烟的劲儿后知后觉升腾起来,没有哪处不燥热、瘙痒。

  幸好香满楼离家不算远,她很快回到卧房,瞥了一眼榻上的人,走向湢室,打算先用冷水洗洗。

  她抱着双膝,蜷缩在浴桶里,下巴也浸入冰水。

  还是好热……

  八月既过,炎暑渐消。冉泊川前儿来信还说:这般时节,若贪凉洗冷水澡,最易惹上风邪。

  “倌人姐姐…小狸子该怎么办?”

  在怡红院时,她的疑惑都有人能解,可现在只剩她一个了,她该问谁?

  詹狸浑身难受,怕染风寒不敢泡太久,赶紧擦干换寝衣上床。

  跨过詹景行不知怎的绊了脚,酥软身子直接趴在他身上,不碰到人还好,一碰了人,指尖又开始发麻。

  “景哥儿,你好凉。”

  她脸挨着詹景行胸膛,不晓得是他肋骨硌得她疼,还是她下巴骨硌得他更疼些。

  “夫君…我好难受。”

  詹狸终于理解商琛为何急躁,她要是个男子,巴不得快点挺刃行凶。

  “怎么办?”

  寝衣薄如蝉翼,她抓着他冰凉的手,往最炽热的地方靠。

  詹狸低头望去,她的小腹和娘她们的不一样,一点肉也没有。

  “旁人说这般不好生子……”

  詹景行手上握笔的茧子还有一半未消,按在小腹处有些粗糙,从前得有多用功呢?

  她绵软而酥脆,就像黄灿灿的松子百合酥,迷迷糊糊说着话,不晓得把那只手带去了哪。

  “我不好生,难道你就好生了么?”

  她**,像摁住商琛一样摁詹景行,但那种奇怪的硌人之物却不复存在。

  詹狸忽然哭了,迷蒙的泪水从眼角蜿蜒而下,滴滴答答,曲曲折折。

  “我看了他的,以后还怎么心无旁骛地帮你擦身子?”

  似乎有人拭去了她眼角的泪。詹狸视野模糊,浑身滚烫,得到一抹凉就贪嘴,红尖遍扫,直到他拥有与她同样的体温。

  咸、苦,是泪水的味道。

  “景哥儿,你又哭了吗?”

  哭的人是你啊。

  詹狸挨靠着他的掌心,珠泪垂颊,一会儿说热,一会儿嫌冷,反反复复,徘徘徊徊。

  “我会死吗…就凭那迷情烟?夫君、帮我,我不想死……”

  即使你说帮,他也不得要领。

  “姐姐们好像是…碰这里……”

  松子百合酥莹白如玉,放在青瓷般的锦被上,酥皮层层叠叠,指尖轻触,便簌簌蜷起。

  詹景行要疯了。

  如果你许久未能神智清明,刚睁开眼,你的妻却在身上肆意玩乐,你也会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不要,我该怎么办?”她一只手圈着詹景行的脖颈,另一只引着他,像一条诱人堕落的青蛇。

  恍惚中听到谁叹了一口气,气息沉降到花瓣内侧,好凉。

  他张嘴咬开,酥皮的轻脆在齿间停留,松子焦香、百合清甜。

  詹狸觉得自己抓了一只兔儿,其实是詹景行的墨发,全缠在了她指间。

  “轻些扯。”

  谁在说话?

  她很快便没功夫想了,脖颈往后高高仰起。

  松子百合酥刚出炉还冒着热气,内馅软糯、绵密,甜而不腻。

  “教教我,嗯?”

  无师自通的人,一直在念她的名字。

  好吵。

  詹景行从未为谁洗手做过羹汤,他将金黄的酥皮烤得微微起鼓,品尝边缘诱人的色泽。

  百合粉细腻清甜,香气清雅,在舌尖萦绕不散。香得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分神留意她的反应,只听到梨花带雨的哭声,一不小心,便被她双腿夹住。白荷绽瓣,宛如叠雪。内馅的丰腴漫开,吃来满口生津,余味悠长。

  待詹狸醒来,却发现乔姐姐靠在榻边,似乎照料了她一夜。

  “姐姐?”她嗓子都哭哑了。

  乔姐姐拧干手上的纱布,擦拭她的额头:“发热怎不知说一声?烧坏了怎么办。”

  “发热?”

  “要不是昨儿娘说,好像听到了景哥儿的声音,特意去瞧你,又寻了退热的药回来。你这热症,怕是还要烧上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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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只是在品尝美食,高抬贵手啊啊啊啊

  第73章 偏私

  许是因为泡了冷水澡, 詹狸摸向自己额头,的确有些热。

  “今日别去上工了吧?”陈氏端着药进来,“昨夜喂你一次, 全吐了。阿爷给你买了蜜饯,配着药喝, 乖。”

  詹狸从来没怕过苦。可陈氏用那种担心的眼神望来, 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额头,确认她的温度,口中怜爱之词翻来覆去, 令舌根苦涩之意汹涌澎湃。

  “……娘。”

  她声音沙哑而哽咽,陈氏心疼得不行, 把人拥入怀中。

  詹狸得以名正言顺地贪恋她的怀抱,她娘亲的怀抱。

  “你看你,都瘦了。”陈氏疼惜地把蜜饯送进她口中。

  “景哥儿也爱生热病。他才到我腰这么高时, 明明难受得紧,却半点不缠人。我靠近要摸他, 这个混小子还躲开。要不是见脸色不对,都不晓得他病了。所以狸狸啊,你不要忍, 难受就告诉娘,晓得不?”

  詹狸热泪欲垂,忽然有些羡慕詹景行。世间知冷知热的唯有两人,一个是娘, 一个是妻。好不公平,女子只有一个便算了,她却连一个都没有。

  她病时只能蜷缩在柜子里,捱过无边的黑夜, 为了不把病气带给别人,别说喝药了,就是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听倌人说,她娘刚生下她时,甚至把她带到猪圈里,让猪啃食她,嘴里大喊“就当没生过!”要不是老鸨拦着,詹狸定会缺胳膊少腿。

  哪有什么蜜饯和安抚?

  昨夜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但詹狸迷迷糊糊好像确实看见詹景行……

  “娘,是景哥儿说我生热病?”

  “你也觉得怪吧?明明他人躺在那儿,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我半夜就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什么狸狸病了,很难受。我掀开被子跑过去瞧你,一摸,额头真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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