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味靠近,詹狸急急抬手抵住他双唇,把人往高处推远,差点就让他亲到了。
詹狸挣开他的怀抱,“难道是你劫走我的药材吗?”
“我有这么坏么?”
本来就是。
“过来坐。”商琛点了一大桌子菜,水晶肴蹄、松鼠鳜鱼、八宝鸭、芙蓉豆腐……不吃白不吃。
詹狸坐下,往左边瞟。
即使香满楼二楼是客栈,也不能在雅间里设床榻吧?
商琛夹了块香酥鸭往詹狸碟子里放,她盯着那金黄油亮的鸭肉,半点不敢下箸,都想捏着银簪戳一下。却又怕这丁点怀疑惹得这疯子发狠,伸手来扼她的脖颈。
老天,如果她有罪,她的药材已替她偿还了,万万别让商琛来讨要啊!
“听说你丢了药材?”
“为何你消息如此灵通?”
“天下便没有我不知晓的事。”
就是九五至尊也不敢说这话吧……
“那是玲珑阁干的。”
只说这句的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詹狸见他吃什么,自己才夹菜品尝,“无凭无据。不论我信不信你,眼下景颜记都扳不过玲珑阁,它若想下手,我只能任它欺负。”
“我怎会看你被欺负,”商琛狐狸般的眸子眯起,“我送份大礼帮你讨回来好不好?”
詹狸毛骨悚然,直觉告诉她不能答应。
“还不如去找那些抢我的山匪,叫他们把药材换回来。”
如果曼国向宁国宣战,药材只会更紧缺,她得制一批货品以备不时之需。
商琛耸肩,似乎药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只一心想报复玲珑阁:“那不能。”
詹狸想摔筷子一走了之,商琛这厮又往她这里靠,被推开。
“就这么怕我?”他眉眼耷拉,求她怜惜。
詹狸:……
烦你还差不多。
“琼华大典,你不要去凑热闹。”
“不行。”
詹狸托人打听,那大典五年才办一次,优胜者享有的恩典数不胜数,减税不过是末节,更能赢取省城、京城的商铺,把贵货销给皇亲国戚呢。
连玲珑阁都在上一次大典落选,她好不容易得了名额,当然得抓住机会。
“玲珑阁会对你下死手。”
“这话说的你就是玲珑阁东家一样。”
商琛脸色阴沉,抓住詹狸双肩,神色认真,“不止玲珑阁,无数商者趋之若鹜,你年纪太轻,斗不过他们。”
“没斗怎知斗不过?”
“你一介女子,要付出的代价是他们的千倍百倍!”
又来。
男子是什么经商的诀窍吗?凭什么?就凭那微不足道的胯。下之物?凭你们多出来一条血肉?
“你敛这许多银钱,究竟是为了什么?”
詹狸冷脸,“那你呢?”
商琛没必要同她说这些。
“我要上京城,”詹狸撇开商琛压着自己双肩的手,或许这话旁人听了,都会嗤笑她不自量力,她却不以为然,“我要宫阙朱门为我打开,要这世间繁华皆在我掌中,在我目光所及之处!哪怕搭上性命,有钱才有权,我不想因出身微贱而被随意买卖、被人当作玩物轻贱,被人踩到泥泞里,任人宰割羞辱玩弄蹂躏!”
“等我走到了至高之地,我要让勤奋者得其报,才智者得其位,弱小者得其悯。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也是我应得的。我要这京城的规矩,容得下一个凭本事吃饭、不愿下跪的女子。你们商贾要谁生谁生,要谁死谁死的话,谁去改变?”
她不要做山鸡,她要当凤凰。
“不止兄长的药费、幼弟的束脩,我也贪锦衣玉食、人前显贵。我要去京城,不是去乞讨他们指甲缝里漏出的富贵,而是握紧刀,把命由天定的旧账一笔勾销。”
多么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倒真如明月高悬般照人阴私。
“你不可能成功。”商琛并非刻意打击,他只是陈述事实。
“你连玲珑阁都斗不过,还想斗过京城的铺子?”
“说旁人不能成功的人,才最不能成功。因你傲慢无礼,自视甚高,自以为能替世间抉择一切。我何时渴求过你的庇护?没有。何时祈求让你托举我?没有。看吧,我走到如今地步,都是靠我自己,你们的帮衬是我亲自抓住的机缘,即使收回那点微不足道的沾赐,也不能撼动我。”
商琛哑口无言。
詹狸起身往外走,却推不开门。
“为什么打不开?”
商琛步履摇晃地走过来,也试着推了下,方才吵得太过,竟没注意到空气中的迷香。
她难以置信抬眸:“你点了迷情香?”
商琛意识已有些模糊,对上她不可思议的眼,至少说明…她相信他不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吧?
他竟为此荒谬地感到欢愉。
“不是我点的。”
不是你点的为何越靠越近?
詹狸侧开身子,步步后退,膝弯已然磕到床塌边沿。
商琛有一副胡人男儿的高挑骨架,皮相也颇具异域风情,深蓝色双目中,扯碎的琼瑶漫天漫地,两朵朱砂梅映入眼帘。
她眼睁睁看着人失去神志,如果疼痛能让他醒神,恨不能扇他两个巴掌 。
“你清醒一点!”
商琛勾着她的手,将腰带放入她掌中,以一副全然臣服之姿,眼神却迫切地攻城掠地。
詹狸不看他,脑袋却被他下巴搭上,沉甸甸地往下望。
……
第72章 松子百合酥
詹狸常年同药材打交道, 迷香劲儿还没上头,一旁的商琛可就难说了。
她尚存几分清醒,勉强压下身体燥热, 抓住商琛松垮的裤腰,拎起并死死勒紧, 绝不想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商琛, 商琛!你醒醒啊、起开!”
身上的人总把唇贴过来,詹狸一手按着他腰,还要分心推他的脸。
见他丝毫不能自持, 詹狸已经抬脚,猛往他胯。下踩, 反被捉住脚腕,拖倒在床榻。
她后颅磕到瓷枕,发出一声痛呼。
“抱歉, 我太粗鲁了么,你不中意这样?”
他肯定在床榻上说惯了这种话。
“还请教我如何讨你欢心吧, 小娘子。这儿,还是这儿,嗯?”
詹狸不明白, 这人是昏了头吗?怎么戳着她的脸问这些暧昧之词。
要说些什么让他清醒才行。
“商琛,我已有婚约,你不要这样。”
“有婚约?那更好。”
商琛窄瘦的腰背俯下,细长勾人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我做娘子的情夫。”
不行…这人恬不知耻……
詹狸没办法,只能选择攻击他的过去:“你做过乞儿,我看不上你。”
“小姐,怜我, ”商琛牵起詹狸的手,要他抚摸他的脸,“好心姐姐,很甜,请赏小的些甘露。”
喂,能不能把你脑子里不入流的画本子烧掉!
詹狸开始造谣:“我、我中意读书人,你大字不识,怎能将我玷污?”
商琛娟媚一笑,“可我会写小姐的名字,詹、狸。”
猝不及防被叫了名字,詹狸浑身一僵。
他是不是耍她玩呢?还是心里早存了这种龌龊心思?明明世上有这么多女子愿与他翻云覆雨,共赴巫山,怎偏偏盯上了她。
詹狸本不想用这招,蹙额冷脸故作嫌弃之态:“你母亲是胡姬,你是个小杂种,畜牲不如的东西,也配碰我?”
这句话果然深深刺痛了商琛,比清醒来得更快的,是一阵天翻地覆的愤怒。
他向来笑意不达眼底,此刻却一反常态,如妖孽般笑得狰狞,仿佛随时扑杀人的野兽。
商琛抬手,似乎想掐住詹狸的脖颈,不知为何忽然改了主意,按着人腰肢的手把她托举上来,翻压在自己胯上。
“要尝尝你厌恶的胡人,是何滋味吗?”
商琛衣衫单薄,手掌抓着詹狸大腿,却为她过于瘦弱的骨头而怔愣。
这处,他从前也掌握过,度量过,那时软肉吞并了指间,万万没有这么瘦。
因药材的事,詹狸近来的确食不能咽。
待他回神,瓷枕便已近在咫尺,直往脸上狠狠一砸。
詹狸没留半点力气,往前累积的恩怨,全从她咬紧的牙关,和额角暴起的青筋倾泻而出,显然是动了杀念。
“砰!”
瓷枕磕到床沿,碎了一个角。
商琛眼冒金星,捂着头,陌生地看着压在身上的人。
“商琛,你醒了吗?”
詹狸抓着瓷枕的手还高扬着,随时准备砸死他。
“额…清醒了,娘子手下留情。”商琛手指蹭过颧颊,一滴温热的血滴落,被他舌尖卷走。
他眼里的詹狸,素来心软而愚蠢,作为一个商人,明明知晓毫无意义,还要捐资、施粥、造桥。
也正是因为心善,她才会对他笑,会在街上看到新奇玩意却不舍得让他花钱,会施舍路边的乞儿,连一个蚂蚁都不曾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