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下人要走,却听知府大人轻飘飘一句,“詹狸啊,莫要与那商帮帮主凑一头,他底细不明,又是胡人血脉,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她记在心里,抬步离开。
原是商琛有胡人血脉,又与外邦人做生意,牵扯到她了,才惹得知府生疑。但商琛和松花县一事又有何干?难不成那毒是他下的。
詹狸还是想不通,摇摇头走向后院。
后院里,几人坐在凳上有说有笑,章夫人、老夫人,还有…齐娘子?
能与这两位同坐,定然家境殷实。怪不得那吴江东不肯放手。
“呀,詹姑娘来了?这几日听齐娘说,买了许多东西,就盼着你来一趟呢。”
詹狸在章夫人起身前,先一步靠近:“能入两位贵夫人和齐娘子的眼,是景颜记之幸。”
老夫人也说:“你上次给我的玉容膏很是好用,可惜被老头子抢去了。”
“那下次我多送些来,让两位都能用上,”詹狸是个爽快人,“娘子们,是要洁面净肤、手部护理,还是想匀脂敷粉扮个新妆?小女定当仔细伺候,保准叫各位满意。”
“哎哟~”她们笑着和詹狸一块走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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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颜记的一角新立起一个木柜,伙计说那是药妆柜,真材实料添加上好药材。可以对症下药,治疗痘痘、斑点以及其他疑难杂症。
需要面诊者,由于掌柜一个月只瞧十人,需提前定下约期。此外,这药柜所得利润的百分之一,将用作施善济困、赈灾恤贫等。
客人听了都觉得新鲜,但谁脸上没有大问题,无聊到要花这么些银子面诊?还是照平常消费些普通货品吧。
詹狸怀疑是自己定价太高,所以才无人问津,直到她看见客人身影之间,掺杂了一抹桃红色。
一日如此便算了,日日如此。
玲珑阁的伙计,究竟要打探什么?
还没等她多疑惑几天,这场闹剧便揭开了帷幕。
一个气势汹汹的娘子在店里大闹,又哭又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景颜记毁了她的脸。
“苍天啊,我先前皮肤是又白又嫩,听信了坊间好用的传闻,才买来擦脸试试。谁知道没用几天,脸上就起了这么些面疮脓疡,摸起来麻麻赖赖的,这叫我怎么见人哟!你们东家呢?快让他滚出来给我个说法!”
伙计一时无措,面面相觑,都怕惹事不敢靠近那疯婆子。
而詹狸堆起笑脸走近她,“我是景颜记的药妆娘子,掌柜的说了,一切货品有问题,得先找我瞧。”
“那你可要好好瞧瞧,我这脸全被你毁了!”
詹狸凑近,嗅到这位娘子脸上被腌入味了的甜腻香气,绝非雪魄玉肤膏。
“好,那我问娘子,你姓甚名谁,可记得是何日买了我们的雪魄玉肤膏?又是哪位伙计所荐?”
她将店里的记名簿拿出来,很是唬人——实际上,如此夸张的日客流量,压根难以尽数记下每位顾客所购之物和日期。
但那名娘子眼神飘忽,左瞟右瞥的,就是不敢落在詹狸脸上:“姓许,就是前儿才来过!至于是哪个伙计接待的,我、我怎么记得清楚?”
詹狸指尖很快翻页,耸肩故作遗憾状:“上面没有许娘子的名字,看来是您记错了。”
许娘子拍着柜台,面色涨红:“你们就是想欺负我,才百般推责不肯认账!”
看热闹的客人见这位许娘子如此胡搅蛮缠,分明是底气不足。大抵是她使了旁物坏了脸,不知受谁挑拨,硬要把这锅扣在景颜记头上。
“那好,既然许娘子口口声声说是我们的东西让你坏了脸,今日可有拿过来?”
她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只香蜜手膏,说:“就是这东西让我毁了脸!”
话音刚落,瞬间哄堂大笑。
“那不是手膏嘛,谁没用过。”
“你用过,好用不?”
“自己把涂手的东西敷脸上了,能怪谁。”
“要栽赃嫁祸也不知找个聪敏的娘子。”
几分慌乱在许娘眼中漫开,她才摸到兜里的雪魄玉肤膏,又拿出来,急于证明自己。可已经没人相信她了。
她只好破罐子破摔强作厉色,脸皮忒厚:“就算我是把手膏敷在脸上,也不能毁我一张白净的脸吧?谁知道这种东西,会不会也把手敷烂!”
第64章 面诊
药妆娘子当着众人的面, 把些许香蜜手膏倒在掌心,食指轻蘸,点在面纱下的唇瓣。
“我们景颜记的货品都是能入口的天然成分, 就算娘子把手膏敷在了脸上,也断不会如此严重。”
许娘子如遭当头一棒, 磕磕巴巴的, 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詹狸寻机圆场,予她个台阶:“不论娘子因何物弄坏了这张娇面,既然来了, 何不面诊试试?若看不好,不收您银钱。”
许娘子听能治, 先是愕然,被詹狸亲
亲昵昵拐到二楼,愣愣坐下。
无数银针排布开来, 詹狸一手捏四根,活像看她不顺眼要借机报复。
“娘子莫躲, 我为你施针排毒,面疮脓疡很快便会下去,有些疼也得忍忍呀。”
詹狸按住许娘子, 银针在烛火上反复灼烫,映着她扭曲惊恐的脸。
“我、我知错了,求求娘子大发善心,不要、不要啊!”
“这是何意?知何错也?”
“我千不该万不该对那点银子动了心思, 刻意糟蹋此店的名声,娘子手下留情,我这张脸已经毁了,不能再毁坏啊……”
詹狸等待她交代幕后主使, 然而说这么多,她却始终不愿透露。
“也罢,是谁都无所谓。”她美目清兮,柔言轻语:“我没有想要加害于你,芳颜常驻千秋事,痛楚不过旦夕消。且咬咬牙,忍忍?”
许娘子不知为何她手劲这般大,被按着,居然动弹不得。脸上传来刺痛感,虽只在入针时刻有些许疼痛,却还是叫她坐立难安。
詹狸怕她跑了,捡起地上商琛忘拿走的红绸,把人给绑在凳子上。
还不忘笑眯眯安慰她:“娘子等着大变样吧~”
许娘子不断蹬腿挣扎,显然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詹狸提笔写下一个药方,不给许娘过眼,反而差人去买,片刻后煎好端上来。
那碗药横亘眼前,令人作呕的气息直冲鼻尖,詹狸抬手,直往许娘喉中灌。她心里霎时浮起四个大字“吾命休矣”!
“这是配合服用的药,效果更好些。你再来三日,脸上便能消得七七八八,届时我给你捎罐清痘无痕膏,日后可别忘了为景颜记美言几句。”
詹狸揣起一面铜镜,给许娘子瞧瞧她的脸,竟肉眼可见消了些许。
怕许娘子不满意,她特意交代:“此面疮脓疡非一日长出,不可急于求成。”
许娘子看到镜子的刹那呆若木鸡,此情此景,一直持续到三日后。
店里的伙计窃窃私语:
“我们东家真好心,一位挑事的娘子都能上二楼。”
“那可不,都把钱捐出去济困扶危了,可见一片仁心。”
一旁的客人也看在眼里:
“你瞧见没,她的脸真好很多了!”
“我要不也试试那什么面诊?”
“哈哈,我要先写名簿去。”
这几日许娘子一分钱也没花,施针、开药、清痘无痕膏,都没收她半个子!脸上却好很多。
她对詹狸感激涕零,“娘子真是活菩萨在世!我这张脸自有了身子、生娃娃后,一直没好过,不仅惹得夫君和公婆厌弃,就连我自己看着…也是痛彻心扉。我不会再听信他人,为小恩小惠行栽赃之事了,此生不忘娘子大恩大德,回乡定会好好宣扬一番!”
詹狸还是没能问出暗中主谋,待许娘走后,心不在焉地消毒银针。
“不嫌脏手?”
她回眸,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
商琛从暗处走出来,一把折扇打开,眼里满是嫌恶,估计把方才施针过程窥了个仔细。
“我不是让你少来这?有何事递信便好。”詹狸话语疏离冷漠,明明方才同许娘说话还亲亲热热的。
商琛执着她的手,拿烈酒浸过的布帛,仔仔细细擦过她的骨节,攥得她疼。
“松手!”
“你莫不是忘了今日要与我出去?”
詹狸狐疑,她有答应过吗?
待洗净了手,布帛直接扔盆里烧,火苗一下窜得有半人高。明灭的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倒影出的纤影不甚清晰。
商琛臂弯搭着一套衣衫,催她去屏风后换上。
“记得腰上多绑些布。”
詹狸捶屏风,像只龇牙的猫儿:“我晓得,你别过来!”
他抱臂转身,“安心,你没什么可看的。”
詹狸:……
欺人太甚。
穿着水色长袍,衬得她像一个男身女相的玉面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