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万人迷_犬羽【完结】(67)

  他未曾想过令其生意好转的契机, 是这位小娘子所售之物。

  十几间铺子还小,商琛莫不是什么富商大贾子弟?詹狸生怕他要压榨她的利润。“契书按原先来吗?”

  “安心,不会让狸狸吃亏的。”

  “别这样叫。”

  显得他们多熟稔似的。

  “好薄情。”

  商琛执黑子,把白子推过来, 看样子这棋是必须下了。

  他人坏,说要教她,实则抛掷骰子后径自走棋。詹狸一边学,一边手忙脚乱地扔骰子。

  若有一步走错,他就把那颗棋子挪到起点,让她重新开始。

  詹狸机灵聪敏,用说话分散他注意:“你明知我去如意楼打探消息,还告诉我玲珑阁的事。”

  “莫要吃味嘛,玲珑阁不过为楼里姑娘们供货,有你以后,可以换一换。”

  白子成功抓住最后一枚落单黑子,让它重新再来。

  “我哪能与玲珑阁较劲。”

  “不一定,你不是看了永宁正街的那栋商铺?”

  詹狸还剩十枚棋子未出,闻言惊讶抬眸:“你怎么知道?”

  “那也是我的产业。”

  …难怪话里话外都叫她去永宁正街看看,敢情是把她当玩物戏耍。

  詹狸棋差一招,让黑棋溜出了棋盘。

  她有些不服气:“你故意让我了。”

  “舍不得你输。”

  詹狸无语凝噎,也没见他哪里舍不得。她向来不服输:“再来一局吧?”

  商琛挑眉,顺着她重新布局。她懂规则后,落子凌厉,有一种要杀他个片甲不留的气势。

  他没道理扶植一个小字号跟玲珑阁对着干,詹狸猜测,“它给你下绊子了?”

  “不错,”商琛行棋刚猛,局势相持不下,“如意楼本是玲珑阁最大的主顾,而它仗着自己发了家,所让之利日减。”

  “其他的玉容阁、香雪坞、醉春庭什么的,不能替代么?”

  “姑娘们用惯了,不太想换。你说的几个地方,货品用感上甚至比不过景颜记。”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商铺名,詹狸落子一顿,将赢的局被商琛蓄意搅乱。

  “我都赢了的。”

  “小娘子,兵不厌诈~”商琛狐狸般的眸子眯成一条缝。

  看着他贱兮兮的脸,詹狸真想给上一拳。

  “你有用过我的东西?”

  商琛从桌下拿出一个檀木盒,正是她独创的千机锁木盒,下边还有景颜记的标识。

  这怎么会在他手里?

  “我自有办法弄到,”小娘子太好懂,商琛打开盒盖,“不得不说,此物很是巧妙,在府城能占有一席之地。”

  詹狸一被夸就翘尾巴:“还只是半成品。”

  “可有准备好开业事宜?”

  “我还在构思别的商品,估计要十天半个月。”

  “慢慢推出就行,你以为那玲珑阁是一日之间做大的?刚开店的时候,也不过才三两件玩意儿。”

  他说话时,詹狸偷偷复原棋盘,一子不差。然而商琛抬起袖摆,黑白子尽数落入棋笥里,再没办法赢。

  “狸狸,要不要我祝你一臂之力?”

  晨光打亮他一头金缕发,詹狸恍然发觉,他眼眸并非望不尽的墨黑,而是带些宝蓝色,与犀颅玉颊相衬,仿佛做什么都底气十足、胸有成竹般。

  她恍然瞥见他腰上挂着她的荷包,想到那夜曹府小厮的误会,伸手便要去夺。

  商琛按住她的手:“你的心意我收下就好,怎能收回去?”

  “里面装的是醒酒药,你都不打开看看。”

  他不仅看了,还喝了。

  商琛拎起荷包的缎带,放在詹狸手心,沉甸甸地压住她手掌,摇晃还能发出鸣如珩佩之声。

  这般重,难不成装了石头吗。

  詹狸毫无防备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金子!

  她双眸被雪洗了似的发光,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

  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崇拜模样,当真把商琛逗笑了,他露出一口齐整的贝齿,楼住詹狸的肩笑个不停。

  “……干嘛,”詹狸把荷包收入袖中,有些不好意思,“给我了哦?”

  “给你。”

  商琛说话总是如此柔情蜜意,眼眸也缠缠绵绵。“开业的时候,我会让人去一趟。”

  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他要整自己:“你不能白帮我忙吧?”

  “那是自然,你陪陪我吧。”

  这话不妙,詹狸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忙捂住衣襟:“我不合你的喜好。”

  商琛双肩抖个不停,笑得花枝乱颤,惹得檐下风铃都跟着叮当作响。

  “在外头谈生意的时候,扮作我的小厮如何?你跟在身边,我没那么无聊。”

  让她作男子打扮给他跑腿打杂?

  詹狸尚能接受:“可我还要看店。”

  “少在铺中抛头露面才稀缺,惹旁人好奇。你想想,谁见过玲珑阁的老板?开业之时、节令纪念日,或是每月择定三五日亲临便好。”

  见她还在犹豫,商琛搂过她的腰肢,点了点她衣袖:“我一月也不出去几趟,且答应我吧,嗯?”

  詹狸跟个泥鳅一样滑脱他的怀抱。

  “好吧,一言为定!我们签契书。”

  两人签字画押,商琛亲自将人送出府,“随时可来找我。”

  詹狸懒得跟老是动手动脚的人说再见,连手也没挥,揣着那袋金子喜滋滋回家。

  沉甸甸的金子,轻飘飘的喜悦,在遇到吴江东的瞬间便被冲散,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人模样只能算周正,并无惊艳之处。鼻梁不高,眉眼寻常,唇线也略显平淡,是詹狸转头就会忘记的模样。

  他来这干嘛?

  聘薄如篾,或许并不能称之为聘礼,只能勉强算得上纳妾之资,还不如乔双手中装鸡蛋的篮子大。

  詹狸目光碰到那凉而糙的东西时,先颤了一下。

  吴江东随意捏在手里递过来,边缘甚至有毛刺,晃悠悠,映着天地深处浑浊的光。

  乔姐姐却笑着接了过来,和他缱绻亲昵地说话。

  那卷竹篾上,两根,也许三根,灰扑扑的,用一根褪了色的旧红绳草草束着。

  这就是“礼”了?

  詹狸眼底八抬大轿的影子,碎成粗茶上常常被客人撇去的浮沫。

  他们说了会儿话,吴江东瞧见詹狸,侧身拱手。

  她面容僵硬,甚至同手同脚走近,等着乔双下达最后的通牒。

  她猜乔姐姐会说什么:我会嫁给他?我要嫁给他?甚至更糟。就算是妾,就算无名无分,我也愿意?

  如果乔双是一根秋日里负霜的苇杆,那詹狸便是一条即将被无情烈日晒干的咸鱼。他们从水畔相依,走到如此地步,曾经的姐妹情谊,总会被外人插足。

  “狸狸,我…想试试。”

  这句话倒新鲜,只是想试试。

  “我相信吴公子,他会待我好的。”

  詹狸低下了头,所有的情绪在喉舌翻涌,要化作天公之愤,如果吴江东说半个不是,即刻把他劈成焦炭。

  陈氏上前拉着她衣袖,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孙嫂缓缓摇了摇头。

  世间事,无论亲疏远近,最忌讳妄涉他人情衷。

  乔双上前抱住詹狸,狠狠地把她揉进怀里。她何尝读不懂她的神色,不明白她不赞许之意?只是她早已接受自己的嫁衣撕裂,永不可能再完整。

  她只是想要幸福。

  那幸福…我不能给吗?

  爱也有轻重,詹狸认为珍贵的人,旁人并不这么觉得。就像吴江东,随便拿来些东西就糊弄人做他的外室

  在女子这,是祸水、外妇,是不守本分、狐媚惑主,是不知廉耻、破坏纲常;在男子那,只是一段轻描淡写的风流韵事。

  “你想好了吗?”

  “嗯。”

  不让人发现就行。

  詹狸拍着乔双的肩胛,决意替她隐瞒。

  分别这天,没有鼻酸,没有眼泪,只是风平浪静地一个送去门口,一个往远处走。

  “乔姐姐,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是啊乔姐儿,随时能回来。”

  “我们等你。”

  乔双无比感激地逐一谢过,身子渐渐在斜阳里消散。

  迟到的眼泪,在夜半方才坠下。

  詹狸抱住梦行之人,詹景行本来在卧房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胸襟忽然被哭湿了。

  “你以后娶了妻,也会这般同我告别吗?”

  还是把我赶走?把我随便卖给谁?

  “不要这样伤我的心,不要说那些陌生的字句,像从未认得我般……”

  恍惚间,她听见了一个泠如碎玉的声音。

  “好。”

  第59章 蛱蝶

  詹景行垂首注视詹狸, 怀里的人懵懵抬头,双臂紧紧锁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嗯?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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