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万人迷_犬羽【完结】(61)

  “巡检大人从前纵马横刀的英姿,令我记忆犹新。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天色已晚,不知可否赏光上我家吃顿饭?”

  两人沿桥缓行,清风拂动詹狸的裙裾。她说话时,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下交缠,似乎有些局促。

  赫绪辰瞧着这般模样,想起家中妹妹们常说的话:世间姑娘家,能有几个不怕兄长?

  尤其他还常年奔波在外,自带几分肃杀之气。

  从前花前月下、与他共乘一马的忠勇义女,此刻便立在桥边晚风里,眉眼依稀如旧。“是你吓到我了。”这句话让赫绪辰心头一震,杏眸怯意盈盈,无数次避开他,难道…他比山匪还可怕么?

  “詹狸,不用对我如此恭敬。”

  是叫她随意些?

  她推开家门,“那我唤你什么好呢?赫绪辰,赫哥哥?”

  那人身影一顿,险些被门槛绊到。脸颊倏然红透了,如染丹砂,连呼吸都带着羞愧的灼热。

  詹狸还以为他不满意,但…不是他让她随意些吗?

  男子的心思真是海底针,捉摸不透。

  “狸狸,喊谁哥哥呢?”大伯哥跨步而来,只见一个俊后生站在门口,腰上别着剑,看上去官不小。

  闻言,家人都凑过来,朝赫绪辰探头探脑。

  孙嫂悄悄与陈氏咬耳朵:他们家狸狸桃花真旺,这不,又有恩人上门吃饭。

  “我看这个挺不错的。”

  “太高了吧?”

  “娘,高总比矮好吧。”

  詹狸怕他们担心,只说山匪一事受了赫绪辰的照顾,没提罗嚣那个卑劣小人。

  “原是狸狸的救命恩人,快请进!一桌菜刚炒好,趁热吃才香。”

  她扯着赫绪辰落座,裙摆忽然被抱住。

  冉苒拍了拍不知何时沾上詹狸衣裙的草叶,咯咯笑着:“娘,娘~地上,脏。”

  詹狸啊呀一声,不会沾上秽物了吧?

  听到“娘”一字,赫绪辰猝然一怔,手中筷子相撞发出“啪”的声音。耳边热热闹闹的声音,随着桌上热菜的白气逐渐飘远。

  她成婚了?

  甚至有了儿女?

  当初詹狸交与他的手帕,还妥帖安放于他胸襟之内。她浓烈的女儿香已淡作一缕余韵,被珍藏许久,终究无法物归原主。

  “绪辰,帮我看看啊,可有沾上?”詹狸慌乱地喊他。

  她背对着,素手轻提裙摆,雪颈裸露在暮日微光中。微微垂首,求助似地回眸,眼尾斜红如惊鸿掠影。

  “都怪你把那个泼皮吓着了。”语气娇娇柔柔,似乎很是埋怨。

  赫绪辰目光一凝,恍然认出这身衣裙。想起那个夜晚,她穿的死气沉沉、毫无朝气的衣裳,却有那么一双堪比月华般明亮的瞳。

  那身粗布配不上明艳光华的她,只有单雪青、丁香色、荷藕粉这样素净清雅的颜色才最适合她。

  “放心吧,没有沾上。”

  詹狸喜笑颜开,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片鱼。

  冉苒胆子也大,学着娘的模样,也给赫绪辰夹了颗小白菜。

  一鱼一白菜摆在粟米饭上,宛若朝他轻颦一笑。

  有夫有女又如何?

  在这个短暂的刹那,赫绪辰原谅了私藏微欢的自己,自欺欺人般…坚称这并不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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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詹景行:……你还不卑劣?

  冉泊川你女儿要被别人笑纳了

  第53章 厌弃

  吃饱喝足, 将赫绪辰送出门,詹狸浑身疲惫地瘫倒在詹景行身边。

  起先满足于牵他的手,现在整个人趴压在他身上, 仍然无法平静。

  “你清楚我被人如何对待么?”

  她揪住他衣襟,凑到胸前, 嗅闻他身上凄苦的药味。这算詹狸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你晓得我在外边抛头露面, 受了多少耻辱,多么惹人心怜么?”

  她手指在詹景行胸口画叉,新染的蔻丹颜色正艳, 他却看不见。

  “乔姐姐今日没回来,我有些害怕。她看男人的眼光…了不得, 什么吴公子,很讨厌。”

  詹狸不想要别人夺走她在意之人的目光。她自私、霸道,竟妄图渴求一个人的全部。

  “谁会把他的全部献给我呢?要心掏心, 要肺剜肺,不能忤逆我。”

  唉…世上哪有这种人?

  娘?她有阿爷。嫂嫂?她有大伯哥。冉泊川?他有冉苒。

  只有詹狸, 什么也没有。

  她只敢同詹景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也不过是因为他比旁人好掌控。不会泄密,更不用讨好, 他是她的玉偶,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相公,他们总想羞辱我。”詹狸呵气如兰,按住詹景行的下巴, 强迫他聆听。

  一想到罗嚣的嘴脸,她便觉得牙根泛痒。

  如果罗嚣真敢对她做那种腌臜事,就算鱼死网破,她也会让他不得好死。

  “那所谓家世和什么荫庇, 真就如此重要么?可我什么都没有。”

  这世间向来多有不公,朱门酒肉积尘,寒户糠秕难求。有些人生下来就前呼后拥,而她的出身,说出去都要为人诟病。

  “狸儿是你的人,你怎么能不护着我。”

  詹狸只会跟詹景行乱发脾气,此时张唇咬住他虎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说了许久的话,也没见他睁眼。

  “我也厌弃你了。”

  隔着胸膛,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忽然变重,试探着说:“我讨厌你。”

  这次没有。

  “君非吾所喜?”

  他绀青色的眸是世上最小的海,詹狸困在其中,只觉白浪滔天。

  她伸手贴住詹景行的脖颈,又同他道歉:“没想惹哭你的,景哥儿?嗯?不理我么。”

  詹景行静静哭着,像一个不懂得讨要饴糖的孩童。

  “眼泪要掉给会疼你的人。”

  这是栖月教给詹狸的,如今轮到她教给这个可怜人。

  詹狸吐出红尖,俯身温暖他被泪泡得最冷之地,眼尾、卧蚕、脸颊,嘴角,怎么越哭越久?

  哭坏身子就不好了。

  “不要哭,我疼你,乖乖。”她像哄冉苒那般哄她的玉偶,却适得其反。

  更多珠泪掉下来,被詹狸咬开,苦的是委屈,咸的是嗔怪。

  詹狸轻轻捏他的鼻梁,“就算我不是一个好娘子,你也不是一个好夫君呀?嗯,不要哭。我们天生一对,是我坏。”

  詹景行微微张开唇,不知道是不是在学她。

  詹狸无奈地笑了,莫名一吻而上。夜幕朦胧,自然看不见他眼中的动摇,和那双几欲放在她腰间的手。

  唇瓣相接,只觉得很软,带有些许人的气息。很难形容,不香也不难闻,在无边柔润中,香气很快抽离。

  咚咚—

  詹狸猛然坐起身子,看向窗户的方向。

  詹景行顺着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回味那个毫无意义的亲吻,身上的人就抛下他走了过去。

  窗纸上有个模糊的人影。

  他先开口:“是我。”

  詹狸已经端起烛台,差点就开窗往他身上招呼了。

  “泊川?这么晚了,找我吗?”

  “你受伤了?”

  冉泊川估计听同堂的大夫说过,稍加打听,肯定也晓得罗嚣那档子事。

  詹狸只着单衣,把上过药的手臂给他瞧。“没事的。”

  冉泊川撑着窗台,轻巧地翻进来。

  詹狸逗他:“轻功了得哟。”

  “其他地方呢?”他板着脸,也不知把绯色遮一遮,都快比痣还红了。

  詹狸坐在书桌上,而他半跪在身前,这样一个恪守礼仪、为人良善的郎君,也会夜半翻窗前来,为她脱袜上药。

  果然,她脚踝已经微微肿胀。如果不是被他发现了,不知道又

  要装多久没事人。

  “我说过了吧,不要讳疾忌医。”

  冉泊川捉住詹狸欲收回的脚腕,让她踩在自己膝头,冰凉的草药覆在掌心,揉抚她的刺痛。

  詹狸抱住另一条腿,心不在焉地问:“为什么你总能发现呢?”

  先前在景颜记照料那些病人时,冉泊川总能及时察觉她的疲惫,让她歇息。

  月光温柔,却将詹狸衬得眉目疏离。

  “因为心悦你。”

  詹狸:“……”

  冉泊川算是清楚了,一旦你比她更坦荡直白,她便会羞赧。

  “恬不知羞。又在说这些讨巧的话,我夫君还在呢。”

  床上的人:“咳咳。”

  两人不心虚,所以没人在意。

  “那个人,是叫罗嚣吧,为什么我从没听你说过?”

  詹狸有些奇怪,告诉他有何用?受了委屈,你能帮我讨回来不成。

  冉泊川对她肿胀的脚踝吹气,隐忍的热如蛇般缠住小腿,粘、滑,叫人酥麻不堪。

  她又想把腿缩回来。

  “只要你想,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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