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万人迷_犬羽【完结】(46)

  “只是略懂药理,”詹狸追问,“这疫与我家乱七八糟的阵仗有何干系?”

  “君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瞒姑娘,这血阵我不是第一次见。从澄县至此,已有十三桩,皆是置三只死鼠于人血之中。”

  人血?

  “但先前所遇乡民大多蒙昧,只能拿邪祟作为托词。这事,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詹狸心里小小的坝头村被风雨冲击,犹如海市蜃楼:“…你怀疑,这疫情并非天灾,是有人蓄意为之?”

  冉泊川颔首。

  詹狸想不通为何偏偏是周家,难不成詹茗陵如此歹毒,还参与了鼠疫之事?

  她又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世上应该不会有人为了小恩小惠和些许私怨,如此伤天害理吧?

  这咳疫一旦散布,府属各县的百姓都要遭难,定是家国大事。

  这方面她不太懂,要问问曹昀才行。

  冉泊川询问:“姑娘可有头绪?”

  “我素来只在市井间经营铺面,所结仇怨断不涉及家国大事,可否向您请教一番?”

  詹狸既然以经商为业,那应该要回县城,两人同路。

  “不敢当‘您’,这里我才焚过艾草除疫,我们边走边说吧。”

  詹狸上前与冉泊川并肩而行,见他拎起角落的药箱,还十分熟稔地为他抓着背带。不知为何,一对上她的眼睛,他便躲躲闪闪。

  詹狸直勾勾地盯过去,冉泊川脸皮薄,自然受不了这种视线。

  她隔着面衣都能感到他双颊滚烫,可惜那薄罗已垂下,遮住冉泊川口鼻,再不见下巴那枚小小的红痣。

  “松花县地处边关,所属郁南府,是章知府管辖之地,与曼国毗邻。他们屡次挑衅我们宁国,前三次进军妄图夺取边关城池,都小败而退。”

  他试图通过说话来分散詹狸注意力,但小娘子清亮的眼眸却总是追随他而动,让他想起她压在自己身上时,也用这般纯稚的眸光俯视他,显得他好生龌龊。

  “这三次进军中间间隔不超一月,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边境却没传来消息。”

  詹狸心思单纯,猜测:“莫不是战争劳民伤财,他们暂作修整?亦或是屡战屡败,选择安分守己?”

  “若是如此便好了……曼国领土日扩,商贸繁盛,小小一个郁南府,还是有余力应对的。此时敛声息影,不是个好兆头。”

  詹狸听得头疼,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民女,从没想过有天还能跟旁人聊起家国大事来。

  总之,松花县在郁南府边缘,很不安全。

  转念一想,冉泊川一个走方医,是怎么知晓这些事的?总不能是见多识广吧。

  何况他不仅知晓内情,还主动以身入局,甚至不惜冒着患病的风险,亲赴疫区涤秽除疫。难道真是菩萨心肠,看不得人间疾苦?

  冉泊川不晓得,詹狸已经在心里给他勾勒出了一段堪比九五至尊的惊天身世。

  “哎哟!”

  道旁草丛里传来一声急唤,二人皆是一顿。

  詹狸朝那处探头探脑,冉泊川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荆钗布裙的妇人跌坐在地,正神色痛楚地捂着脚踝呻吟。

  他马上上前,语气和熙:“可是崴了脚?”

  大娘疼得眼泪水直往外冒,顾不上答话,只是哎哟哎哟地叫唤。

  詹狸把她翻倒的竹篮扶正,还捡起滚落满地的菜蔬,跟着冉泊川一起蹲在大娘身边。

  冉泊川目光扫过妇人肿胀的脚踝:“莫要乱动,恐伤了筋骨。”

  世人讲究男女大防,行医多有不便。他指尖未碰妇人衣衫,詹狸看出他的动作,替他虚虚托住妇人小腿。

  冉泊川投来一个感谢的眼神:“我扶您稍坐直些,多有得罪。”

  说完这话,他已解开妇人袜带,见脚踝没有大片青紫,安抚道:“幸无大碍,只是筋络受挫。”

  他从药箱翻出个小巧的瓷瓶,詹狸帮着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大娘肿胀处。

  听见没有大碍,妇人感觉脚都不疼了,喘着气道谢:“多谢二位好心人,方才脚下一滑,竟崴了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急死我了。”

  两人陪了她会儿,确认大娘一瘸一拐能走回去,才放下心来。大娘摸出几文钱要给冉泊川,说什么他都不肯收。

  “不过微末之功,能解夫人急难便好。”

  见妇人硬要塞个馒头到他胸前,詹狸噗嗤一笑 ,被他拉着赶紧跑了。

  她一想到冉泊川胸脯鼓鼓的模样,就乐不可支。

  冉泊川耳廓通红,“……莫要拿我打趣。”

  他称得上风骨清峻、举止端方,一路上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总是不假思索上前。

  有位女童挨皂角树划伤了手,在道边放声大哭,她爹在一旁哄了半天也没见好。

  冉泊川拉过女童的手,露出心疼之色,给她上药。

  “怎么如此不小心?”

  詹狸莫名从他这话里,品出几分对孩儿父亲未好生看顾的嗔怪。

  “她到处摸花摸草,”孩子父亲大大咧咧,有些心虚地撸头发,“我没管住。”

  女童脸上都是泪痕,还在哭,伸给冉泊川那只手却乖乖的没有动。

  詹狸从荷包中拿出一块糖:“啊~”

  女童懵懵地张开嘴,甜滋滋的味道压在舌尖,一时忘了流泪。

  “甜么?好啦,不要哭,我帮你吹吹。”

  她低眉垂首,青丝拂过冉泊川手背,酥麻之意伴着一缕难言的兰芷幽香,在那处漾开,好像将本无味的他染上了她的味道。

  从她口中呼出的气,好烫。

  冉泊川不自然地抽回手。

  告别哭唧唧的女童和不靠谱的爹,冉泊川又因卖身葬父的少年郎而停步。

  少年郎死死咬着下唇,肩头不住发抖,逢人经过便叩首,额头磕得青红:“求各位爷、夫人发发善心,买了小民吧!愿终身听凭差遣,只求换些银两,让先父入土为安……”

  他的声音哽咽破碎,被风揉得支离,引得几位路人驻足叹息,却少有人真敢上前问津。

  冉泊川施恩舍财:“这些银两够不够?”

  少年郎还想磕头,他按住他肩,眼尾弯弯:“不必卖身与我,快去料理后事吧。”

  冉泊川施恩不图回报,应该是家境优渥之人。不然这般毫无计较地帮下去,早成穷光蛋了。

  见詹狸静静注视自己,他担忧:“可是误了姑娘时辰?”

  早回晚回对詹狸来说都没差,她摇摇头,真心实意觉得:“泊川公子是下凡的活菩萨,他们都会感激——”

  话音未落,她听见冉泊川身后的草叶传来簌簌轻响。

  一道褐黄身影如箭窜出,缀满深褐碎斑的蛇…竟有碗口般粗!

  它尖头削面,棱骨分明,定是剧毒之物。此刻直直从地上跳起,扑向冉泊川脚踝。

  -----------------------

  作者有话说:[好的]

  第40章 捉蛇

  来不及多想, 詹狸探身向前,抬脚狠狠踩在那孽畜尾端,它霍然扭头反咬, 被眼疾手快的詹狸抓住了头颈。

  冉泊川脸色刷白,竟一时僵在原地。

  蛇首被钳, 它嘶嘶吐着信子, 狂扭腰身缠绞詹狸右臂,欲逼她卸力。

  “好凶的长虫。”

  詹狸稳稳按住它,左手攥住蛇身中段, 不让它收紧自己胳膊。

  她蹲下身子将蛇头靠近地面,令它动弹不得, 只能驱使尾巴在地上徒劳地抽打,发出结结实实的“啪啪”声。

  “还好没咬到你。”

  詹狸松了一口气,青丝如瀑, 披散在她伶俜薄背,她的桃木簪由于蛇的剧烈挣扎, 而斜斜下坠。纤纤素手死死扣住嘶嘶叫唤的蛇,仰头,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

  “我厉害吧?”她声音软糯、温吞, 正得意洋洋地同他邀功。

  冉泊川惊魂未定,猝不及防落入她清莹如露的杏眸。那份宁静比春光还明媚,使他慢慢安定下来。

  他抬手覆上詹狸发顶,轻柔抚摸, 哄孩子似的:“很厉害。”

  詹狸有些飘飘然,拎起蛇站起来。冉泊川急忙往旁边退开,生怕那蛇靠近自己。

  对于常年缩在潮湿药柜的小狸子来说,与蛇鼠虫蚁相伴再平常不过, 她自己都抓过好几只呢。

  “借我把刀。”

  冉泊川擦去额角的汗,从药箱翻出一把匕首,上前将刀柄放在她掌心,又快速退开。神色仍有余悸,仿佛看一眼蛇对他都是莫大的惊吓。

  詹狸只有一只手得空,遂用牙齿咬住皮质刃鞘,抽出匕首,干脆利索地捅入蛇的七寸。

  她使狠劲按紧蛇的上下颚,让其连死前最后一声嘶鸣都无法发出。可这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撑开了詹狸的双指往外钻。

  詹狸面无表情又捅了一刀,直到它彻底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才放过它。

  弱肉强食是世间法则,能早早解脱的话,为何抵触?不挣扎,就不会痛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种田文 甜宠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