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才不是恶毒继母_老人与海豹【完结】(65)

  新兵们叫苦不迭,老兵们也心惊胆战,偏偏禁军军纪是最严苛的,兵士们连私下议论都不敢。

  吴奇作为贴身护卫,更是苦不堪言。

  王爷不睡觉,他也不敢睡;王爷不吃饭,他也不敢多吃。三天下来,人瘦了一圈,眼下乌青堪比熊猫,走路都发飘。

  最要命的是,王爷如今连话都少的可怜。

  以前齐晔虽然也冷酷,但该吩咐的事、该骂的人,一句也不曾少过。

  吴奇有时与他插科打诨,他也并不在意。

  可这三日,他除了下达训练命令时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其余时间都像个哑巴。

  射箭时目光沉得吓人,仿佛箭靶不是草扎的,而是仇人的心窝;骑马时风驰电掣,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就连吃饭,也只是机械地咀嚼,味同嚼蜡。

  吴奇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在郊外别院袭击皇后娘娘与大公主的刺客明明是风影队的人,王爷查了数日,就怕皇后与大公主遇刺,屡屡派人暗中保护。

  这才在要命的时刻及时赶到,救了皇后与大公主。

  可这天大的功劳如今竟成了罪过。

  王爷心中当然委屈。

  吴奇也为王爷惋惜,尤其他这般折磨自己,还……顺带折磨弟兄们,吴奇实在是有些不忍,也没少劝他:“王爷您歇歇吧,再这么练下去,不但兄弟们受不住,您身子也吃不消啊。”

  齐晔面无表情,表情冷酷地像刚刚离群的鹰隼——

  眼中红血丝密布,身体却站的笔挺,展臂拉弓,“嗖”的一声箭矢破空,稳稳钉在百步外的靶心上,箭尾发出嗡嗡的颤动声。

  吴奇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好变着法儿找话题,希望能让王爷分分心。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这几日天天都去长乐殿探望大公主,亲自喂药擦汗,可上心了。”吴奇一边递上汗巾,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听说陛下还吩咐内务府,将长乐殿的用度提到跟皇后娘娘一个规格,各色补品药材流水似的往里送……”

  齐晔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但依旧没吭声。

  吴奇再接再厉:“还有,京城的粮价布价都稳下来了,陛下从内库里拨了好大一笔钱粮平抑市价。”

  “大理寺那边查案也有进展,沈大人抓了几个可疑的江湖人士,正在审呢。”

  齐晔“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杆长-枪,掂了掂分量,又开始练枪。

  长-枪的红缨随着他利落狠厉的动作飞舞,枪身在他遒劲的摆动下自顾摇晃,发出金属与空气震荡的嗡鸣。

  吴奇挠挠头,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能说的。

  突然他想起今早从宫里听来的最新八卦,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对了王爷,还有个事儿……听说陛下觉得长乐殿离太极殿太远,来回不便,为了照顾大公主方便,打算……今晚开始,就宿在坤宁宫了!”

  嗡——

  长-枪不小心脱手,从齐晔手中直直飞出,擦着一名正在不远处练习举石锁的士兵头皮飞过,“铛”一声钉在校场的木桩上,枪杆俏皮的上下摆动,像是在嘲笑谁。

  那士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齐晔则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一动不动。

  吴奇结结巴巴地唤他:“王、王爷……”

  齐晔缓缓收回手,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眸色阴阴沉沉的,倒像是压了一坛子醋。

  他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将长-枪从木桩上拔下,指尖拂过枪尖,触感冰凉。

  宿在坤宁宫。

  皇兄……要宿在坤宁宫。

  和赵听嫣。

  这几个字就像蜂尾的毒针,一针一针的刺在他心上,非但疼痛,似还有一种毒发般的痒,那股莫名的痒意恍若在凉薄的嘲讽他,你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是皇兄,她是皇嫂,二人宿在一起天经地义。

  他作为一个外人……凭何介怀?

  就因为自己曾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向她乞过一口吃食吗?

  那一-夜对赵听嫣来说,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赏赐,无论多么铭刻于他的心中,也只能成为他心底最无法宣之于口的记忆。

  齐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自始至终,她对于他就只有怜悯二字。

  那夜怜悯他无助,赏他一片温存;在朝上觉他摄政之职有用,又怜悯他被兄长所计,所以才赏他一条命。

  齐晔握紧了枪杆,指节泛白。

  接下来的半日,他始终魂不守舍。

  练兵时副将汇报军务,他“嗯”了两声,朱批都落错了位置;吃饭时嚼了平日最不喜欢的芸豆也没反应;在校场巡视,一名新兵不敌近日训练强度,想要当逃兵,他竟然也说“好”。

  吴奇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眼看日头西斜,齐晔忽然丢下一句“今日到此为止”,转身就走。

  吴奇连忙跟上:“王爷,回府吗?”

  齐晔脚步顿了顿,看向宫城的方向,神色复杂。

  半晌,终于吐-出一句:“去醉仙居。”

  醉仙居是京城最大的酒楼。

  往日齐晔最痛恨醉鬼,与人应酬从不饮酒,哪怕是宫宴等迫不得已的情形之下,他也不贪杯,只点到为止。

  可今日-他却要了最烈的酒,不要菜,也不要人陪,就一个人坐在窗边,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入喉的烈酒辛辣烧灼,却压不住齐晔心头的烦躁。

  眼前晃来晃去的,总是赵听嫣那张脸——

  或旖旎魅惑,或生动讥诮,亦或者冷静而疏离,每一颦每一笑都仿佛在撬动着他的心脏。

  又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再看到的却是皇兄那张温和清隽,却让他越来越陌生的脸。

  他仿佛一个被抛在冰天雪地里的孤儿,望着不远处温暖的宅邸,却一点也不敢靠近。

  窗外华灯初上,行人三两成对,欢笑着在夜市上采买些有趣的小玩意。

  齐晔靠在窗边,将他人的幸福尽收眼底,就像一剂催化的毒酒,泯灭了理智,将他心中的不甘放大到极致——

  他丢下一锭银子,踉跄着起身,推开想要搀扶的吴奇,径直朝外走去。

  “王爷,您去哪儿?”吴奇急了。

  齐晔没回头,只含糊地丢下一句:“回宫。”

  “宫门快下钥了!”吴奇提醒。

  “本王……有腰牌。”齐晔身形摇晃,抬手扶住门框,迷离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执拗,“回去。”

  他不想回王府。

  那里冰冷孤寂,住的是踽踽独行的摄政王,是不能逾矩的皇弟。

  宫里有他从小长大的痕迹,有他熟悉的殿宇……虽然,那里如今住着他最不想见到,又忍不住想见到的人。

  齐晔进了宫,却没有回专门为他留宿而准备的清晏殿,反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后宫方向走去。

  吴奇吓得魂飞魄散:“王爷!那边是后宫!您不能去!”

  齐晔甩开他,眼神涣散:“我……我就去看看……就看看……”

  看看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看看坤宁宫的灯火是否还亮着?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和皇兄在一起?

  他像个可怜的游魂,凭着本能和记忆在错综复杂的宫道里穿行。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狗狗只要吃过一次路人好心投喂的骨头……

  就认主了。

  ……

  与此同时。

  坤宁宫。

  赵听嫣满意地看着侧殿里琳琅满目的好玩意,眼睛都亮了。

  铁笼子——

  够大够结实,精钢打造,外面还度了一层金漆,十分适合齐渊真龙天子的身份,锁头是特制的,钥匙只有一把,在她手里。

  脚铐手铐——

  纯银打造,边缘打磨光滑,不会伤到皮肤,但绝对挣脱不开。

  还有小皮鞭、羽毛掸子、蜡烛……

  “娘娘,这……这真的行吗?”彩环看着那一屋子“刑具”,脸都白了,“万一陛下龙颜大怒……”

  “怒就怒呗。”赵听嫣拿起一根小皮鞭,在空中甩了甩,发出“啪啪”的轻响,桀桀狞笑道,“小姑娘,你还

  太年轻,不懂什么是情趣。”

  彩环小脸登时又红又白。

  这种事情说到底都是闺房情趣。

  她只需稍微哄骗一下,要么齐渊这狗东西色心大发真的上当,要么干脆吓破胆再也不敢踏足坤宁宫。

  不论如何,堂堂一国之君总不会将这帝后情趣搬到明面上来治她的罪,否则他皇家颜面还要不要了?

  她就是要让这狗东西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总之她信心满满,只待齐渊踏进她的虎狼窝。

  终于,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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