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嫣登时恍然。
六年前还是宣妃的宣嫔被齐渊关在内狱中,与齐渊编出陈五陈六的故事迷惑她,提到那个被称为宣府家生子的陈六时,宣妃说了许多旧事,当时那真切的模样险些将赵听嫣糊弄过去。
如此看来……
那假陈六不存在,真王璟却是与宣嫔当真存在童年情谊的。
半真半假的谎言,倒是吐露了不少真心。
赵听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本宫有些乏了,姐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今夜之事本宫不会放在心上的。”
宣嫔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多谢娘娘宽宏!妾身告退!”
等宣嫔离开,赵听嫣立刻招呼彩环:“快!换上轻便的衣服!”
“咱们一会儿得办大事!”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宣府内宅各处灯火陆续熄灭,整座宅邸陷入一片寂静。
赵听嫣与彩环换了一身深色的简便衣裙,悄悄来到后院小花园,屏息凝神地藏在假山后。
果然没过多久,宣嫔院落的一扇角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宣嫔的身影悄悄闪了出来。
她只披了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步履匆匆地朝着花园深处一处偏僻角落走去。
赵听嫣与彩环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处角落种着几株高大的芭蕉,枝叶与假石错落,形成了一片相对隐蔽的空间。
宣嫔在芭蕉丛前停下脚步,假山后的王璟也现出身形来。
“阿沅。” 他低声诱哄,叫着宣嫔的闺名。
宣嫔猛地转过身,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她苍白而愤怒的脸。
“王璟!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那可是皇后!你竟敢……竟敢用那种下作手段去撩拨她?!”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莫要拉着整个宣家垫背!”
王璟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他也不恼,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温柔极了:“阿沅,你莫怕,我只不过是奉侯爷之命给皇后娘娘送碗甜汤罢了。”
“侯爷担心招待不周会惹得娘娘不快,我身为管家,自然要尽力周全啊,至于娘娘如何想……那是娘娘的事。”
宣嫔气得浑身发-抖:“你那点龌-龊心思当真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分明就是见皇后娘娘尊贵,又年轻貌美,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王璟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皇后娘娘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上你这等……”
“我这等什么?” 王璟欺身上前,捉住宣嫔的手腕举到头顶,声音带着点冷意,“我这等卑贱的仆从吗?”
“阿沅,当初可是你说的,你心悦我,不会嫌弃我的出身……我看你是怕我肖想别的女人,吃醋了罢?”
宣嫔的眼圈红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找死!”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为了你在这深宫里苦苦熬着,被人嘲笑……被人踩在脚下,我图什么?”
“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有朝一日我们能……”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王璟诱哄着将宣嫔轻轻揽入怀中,宣嫔挣扎了一下,但终究还是伏在他肩上低声啜泣起来。
“好了阿沅,莫要哭了,你哭的我心都化了。” 王璟声音温柔,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信我,我这一生心里只有你一个。”
“今夜是我不好,可我也是没办法,侯爷要我务必伺-候好皇后娘娘,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突然来宣家到底想做什么,我若不去又如何向侯爷交代啊……”
他低头轻轻啄吻着宣嫔的额头,声音蛊惑:“阿沅你放心,我对皇后绝无半点非分之想,她再尊贵,在我心里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是谁也比不了的,我王璟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说着又朝宣嫔的唇吻了上去。
“咳。”
就在这干-柴-烈-火之间,一声清晰的咳嗽突兀地在芭蕉丛后响起。
“本宫原想着出来透透气赏赏月,没想到……竟撞见了一出好戏。”
赵听嫣与彩环一同走了出来:“宣嫔姐姐与王管家还真是……情深意重,令人感动啊。”
第56章 阿青
宣嫔简直要吓破胆了。
她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浑身抖得厉害,像散了架似的跌倒在地,但又很快变成跪伏的姿势, 砰砰地向赵听嫣磕头。
王璟也是面色大变,他迅速松开宣嫔后退两步, 也连忙跪下来:“皇后娘娘, 小人……小人与二小姐……”
“行了。” 赵听嫣冷淡地打断他,“本宫可没兴趣听你那些虚情假意的话。”
赵听嫣本就不是为了捉奸而捉奸的。
宣嫔愿意给齐渊戴绿帽子她高兴拍手还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来她们宣府折腾。
她本就是抱着别的目的而来的。
从六年前宣妃逆来顺受地替齐渊背锅开始, 赵听嫣就总觉得宣妃不对劲,宣家也不对劲。
齐渊将那么大一个锅甩在宣妃身上, 哪怕是为了保住宣家的荣华富贵,宣妃应当也不至于如此逆来顺受才对。
她和宣家又未曾做错什么,凭什么接下这口锅?
除非……
宣妃是真的有什么把柄捏在齐渊手中。
在马车里看到宣嫔与王璟亲昵的样子, 赵听嫣本来以为是齐渊早就知道了他头上的这顶绿帽,所以才以此为胁, 让宣妃心甘情愿的进入内狱,也才会在冤情平反之后仍一直冷落她。
可眼下宣嫔的反应却让赵听嫣犹豫了。
这般恐惧,奸-情应当并未被齐渊戳破。
那宣嫔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会不会与先皇后与齐子衡的事情有关?
赵听嫣的声音放缓了些, 只是仍面无表情地看着宣嫔:“本宫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今夜之事,你打算如何向本宫解释?”
宣嫔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饶了妾身这一次吧!妾身什么都可以答应娘娘!求娘娘……求娘娘不要把此事说出去!否则妾身和路儿……就全完了啊!”
本宫可以暂时替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赵听嫣缓缓开口, “但是……”
“本宫要你如实回答几个问题,若有半句虚言,或是试图隐瞒……后果你应该清楚。”
“娘娘请问!妾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宣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听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彩环。
彩环立刻来到王璟面前:“王管家可以先回去了,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 还望王管家好好配合。”
那王璟见赵听嫣竟要放了他,立刻磕头谢恩连滚带爬的跑了,半点也不关心宣嫔的处境。
而宣嫔却仍然颤-抖地跪在地上,应当还在后怕,不过倒是对王璟的果断并未反应。
赵听嫣只觉得可惜。
便是齐渊不能人道,以宣嫔的身份地位也不至于找这样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吧?
半点担当也无,也不知宣嫔图什么。
彩环将浑身瘫软的宣嫔扶了起来,三人回到寝屋,又让宣嫔喝了两杯热茶,她才算勉强冷静下来。
赵听嫣坐在她对面,开门见山地说:“六年前风影队刺杀本宫与大公主一案,你为何心甘情愿替齐渊顶罪?”
宣妃猛地抬起头,面色骇然。
见她面色闪烁,犹疑着不敢应答,赵听嫣只能继续引导:“我想应当不止是为了保住宣家吧?”
“你背了那个锅,宣安侯府却破落成如今模样,你自己也从妃位降成了嫔,至今无法翻身,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拿在齐渊手中?”
“是你与王
璟的事情被齐渊发现了,还是……”
“你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赵听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如炬。
将她面上的挣扎和恐惧尽收眼底。
过了许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出了她与先皇后宋玉的过往。
宣嫔的父亲过去只是个小文官,但确实文采不错,是先皇后宋玉的开蒙恩师。
一来二去,宣嫔便与宋玉亲厚起来。
宣嫔作为宣家不受宠的庶女,从未想过自己能进宫为妃,她幼时的确与王璟一同长大,王璟生的俊俏,宣嫔便与他私定终身,想着若是父亲对自己不在乎,大不了等及笄了悄悄与王璟私奔。
然而事与愿违,宣父得知她与宋玉亲厚,又恰遇那两年齐渊广开后宫,便不顾她的拒绝硬是将她送进宫中为妃。
那几年的齐渊后宫妃嫔很多,他根本注意不到宣嫔。
宣嫔也有些不明白,从前帝后之间感情明明很好,怎的陛下突然性情大变,开始贪恋女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