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爸呢？”陈平问。
“去镇上买东西，应该快回来了。”
陈平他爸陈建生回来时背了个竹篓，里面装满了肉
菜鱼虾，见到乔今也格外高兴，马上张罗着要给他们做桌好饭。
院子一大半都盖有凉棚，乔今就坐在那下面的折叠桌旁，看陈家人忙进忙出。
说实话，刚进门时乔今是很嫌弃的，以前就算是去农家乐她也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但陈家人太实诚，就因为她在京市给陈平介绍了工作，把她当恩人似的供着，又是切水果又是送水送毛巾，殷勤到她都有点坐立难安。
屋子里传来阵阵饭菜香，乔今正坐在矮凳上吃西瓜，就看到有个影子在大门外探头探脑。
是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见乔今看到她了，直接站出来笑嘻嘻的冲她叫声“姐姐”。
“你在门口看什么呢？”
乔今冲她招招手，小姑娘显然经常来陈平家，直接跨进院门跑过来。
“我在看姐姐啊，你长得真好看，像仙女似的。”
被她这话逗乐，乔今拿了块西瓜给她。
“嘴还挺甜，叫什么名字啊，上学了没。”
“我叫杨梦梦，上一年级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乔今看眼来电人，拍了拍小姑娘让她先去玩。
小姑娘很听话，又捧着西瓜原路跑出去。
“怎么了？”
“你可算接电话，到地方了？”
对面的秦州行似乎怨气很大，知道乔今已经安顿好，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你只说让我帮你做假行程，没说后边这么多事儿啊，这两天你家那位快把我查得底掉了。”
“你没看见他来找我时候的眼神，亏得我真不知道你具体去哪，不然用不了两次，说什么也招了。”
乔今伸直双腿，看着白色运动鞋上薄薄的一层土，无比淡定。
“就知道你靠不住。”
“不过你到底去哪了，钟炳予现在可是在满世界找你，即使我给你做了假行程，也只糊弄他两天，这回你婚前玩失踪，事闹这么大，等真被他找到，你小心收不了场。”
“不会，他找不到这。”
任他再厉害，也不会能想到乔今会跑到这种地方。
秦州行又问她落脚的地方怎么样，乔今如实回答，跟知情下乡的感觉差不多，哪哪都新鲜，也哪哪都不适应。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跑了啊，而且就算跑，你们的婚约也还在啊，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是真看不懂你了。”
其实也不算突然，只是想清楚某些事需要个契机。
乔今是个很怕约束的人，而钟炳予却是个控制欲极强的。
表面看来，他事事顺着乔今，但背地里远不是这样。
“这么说吧，如果哪一天他觉得你不适合跟我再走这么近，我们俩很快会闹掰。”
“切，拉倒吧，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只要他想做，大概有一万种方式，让我们因各种事彼此反目。”
“都说京市商圈最惹不起的人就是他，你猜为什么会有这种共识。”
乔今的语气半点儿不像开玩笑，秦州行沉默片刻，才吐了口气。
“那是有点太可怕了。”
“既然你觉得你们不合适，为什么不跟他直接说开，至少婚礼要取消了吧，直接跑是怎么回事啊。”
直接摊牌？
以钟炳予的行事作风，怕是她一开这个口，婚礼前连澄山的大门都出不去。
乔今从来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她只想抽身轻松些。
陈平从屋子里出来，示意乔今饭已经做好，她点点头起身。
“那些你不用管，后面的事我有数。”
这次来陈平老家也不完全是为躲开钟炳予，俞天翔的背叛虽说她表现的无所谓，但愤怒难过失望的情绪也一样没少的体会过。
解约那天，乔今将车停在某个刚刚开业的商场门前。
汹涌人潮的上方，超大商屏正在播放俞天翔刚刚代言的化妆品广告，她却盯着广场上被抽掉气摊在地上的塑胶玩偶发呆。
瘪下来的玩偶四肢扭曲，五官被折分在不同的平面，显得有些滑稽，乔今看着它空洞又茫然的大眼睛，突然觉得它有点像自己。
有点泄气，也有点累。
她需要出去散散心。
来到崖弯村的第二天，乔今就跟着陈平出门办正事。
最初陈平给她的那两盒龙泉印尼，她曾给了冯自晟一盒。
所以离开京市前，她跟冯老要的那幅画是答应再帮他找几盒龙泉印泥才成功的。
陈平说是他舅公家有这门手艺，只不过这东西做起来麻烦，时间也久，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现成的。
两家离得有些远，等到对方家已近中午，大太阳顶着门却没敲开，乔今叉着腰听到院子里的狗叫，直往后退。
“你昨天没给你舅公什么的打个电话告诉今天要过来啊？”
陈平停下拍门的手，擦了擦下巴上不知是热得还是急得汗。
“老人耳朵不太好，平时不怎么用电话……”
“那怎么办，也不能在这等吧。”
“不用不用。”陈平低头在周围找到块红色碎砖，“我在这墙边给他写上明天还来，他就不会出门了。”
乔今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原始的交流方式，很怀疑是否会奏效，但左右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往回走时，正好路过村里的学校。
因为是中午休息时间，小操场能看到零星几个小朋友，乔今手遮在眼睛上方，正在辨认学校大门上写着的校名。
“仙女姐姐！”
叫声实在清亮，引得操场上所有人都看向大门口。
杨梦梦正甩着两个羊角辫向这跑。
村里的孩子哪见过这种穿着套装戴着墨镜，身上哪哪都透露出洋气的大人，纷纷好奇的盯着乔今。
杨梦梦干脆拉着她的手，往学校里走。
边走还边向旁边的二层楼里喊：“哥，你快出来看，我没说错吧，陈平哥哥家就是有个漂亮姐姐。”
乔今的注意力都在操场上那几个小朋友身上，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穿的衣服也都灰扑扑，手里还拿着各式的餐具，估计是正准备到旁边的水泥池子那洗碗。
水池这是块阴凉地，乔今浑身热气，见小朋友各个看着她，也不动，于是上前指指正滴答水的水龙头问。
“能让我先洗个手吗？”
“可以。”
“好。”
小朋友七嘴八舌的回答，还非常默契地给她让出位置，乔今冲完手，竟然有个短头发的小姑娘递来块手绢。
灰色格子的，看起来很旧了，但小朋友好心也不能无视，乔今笑着说声谢谢。
“陈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
乔今将手绢还给小姑娘，转头对上一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的眼睛。
“杨竟，我昨天回来的，这是我老板。”旁边的陈平介绍道。
“哥你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中暑啦？”杨梦梦看着杨竟慌忙别开视线，又忍不住望向乔今，奇怪的挠挠下巴，“今天也没那么热啊。”
乔今揉揉小姑娘的头发，笑着说：“你们这里可比京市热多了，呆久了真容易中暑。”
的确。
这几天京市的天气都比较阴沉，但盛里大楼里的气氛比这还要阴沉，几乎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高压。
“今天开会我都不敢抬头看钟总的脸，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至少得等人回来吧，你没听他们说，婚礼都延后了。”
“天老爷，我都想去帮忙找人了。”
车灯照进澄山别墅时，已是深夜。
客厅黑沉沉一片。
钟炳予的影子跟整栋房子一样，透着死寂的沉默。
房间里的画架上，放着的仍是那幅没能画完的人物肖像，钟炳予凝视的眼神凛冽，盛着无声的暴风雨。
同过去的几天一样，从画室出来，洗漱完再躺在床上，钟炳予仍是毫无睡意。
哪怕浑沌的大脑，干涩的眼睛，和突突跳动的神经都在提示他需要休息。
但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乔今离开前那一晚的画面就不停的在他脑海里重现。
反复
咀嚼，反复复盘，几乎到她每个神态，每个眼神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美好又契合，却说走就走。
决绝，残忍，不可原谅。
黑暗中，钟炳予抵着额头坐起来，随即拉开床头的抽屉，倒出几片药吞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易岑来电。
“电话接这么快，怎么，还没睡吗？”
“有事就说。”
此刻的钟炳予就像被暴晒过的干草堆，一点火星就会被点燃，易岑也不敢随便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