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正午，灼热的阳光落进包厢宽大的观景窗里，有服务人员上前准备放下遮光帘，被乔
今叫住。
她视线落在窗外，嫩白的皮肤映上浅浅的光，有种纯粹透澈的美，像要……隐进那明晃晃的日光里。
钟炳予心底有什么一闪而逝。
恰巧有人来问是否现在开餐，钟炳予便没能抓住那流逝的到底是什么。
上菜间隙乔今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公司打来的。
“嗯，解约手续明天之前做完。”
“后续接洽的资源让艺人部处理好，能转到公司其他艺人身上最好。”
“陈总那边我去说。”乔今看了下手表，“原定见面约的几点。”
“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的乔今似乎已恢复如常，看眼面前摆开的碗筷，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就自然地开始吃饭。
见坐在旁边的钟炳予并没动筷，还问了嘴。
“不饿吗，吃完你该回公司了吧。”
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像是上午在车上怒意焦灼的并不是她。
钟炳予静静观察她的神色，却没看出任何破绽。
甚至他几次给她添去的菜，她挑挑拣拣也有吃。
“今今，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俞天翔彻底在公众视野里消失。”
乔今毫不怀疑钟炳予的能力，但她没想那么做。
“干嘛要封杀，他有野心不是错，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导致的盲目自信才是错，封杀对他来说反而是种仁慈。”
“娱乐圈本来就是吃人的地方，离了我的羽翼他有的是苦要吃。”
乔今的声音很清透，却带着直白的，不容拒绝的残忍。
但这个残忍只停留在俞天翔一个人身上，没有继续向外波及。
像是已经得到满意的解决方式，之后她再没跟钟炳予讨论过这个话题。
整件事，意料之外的戛然而止。
之后几天，乔今依旧忙于婚前的各种琐事，中途抽空回了趟自己家，跟徐美琳和乔方信进行了一场临时的家庭会议。
还去了趟冯老的画室，死磨硬泡要了幅骏马图送去裱装。
当天晚上，澄山的灯早早亮起。
钟炳予回去时身上带着些酒气，推开门的瞬间，略微有些晃神。
客厅里，落地窗开了两扇，傍晚的凉风徐徐穿过，送来清雅温润的茶香。
茶吧处点着一株线香，茶案前的身影婀娜，穿着一身青底调白混染的宽袖改良汉服，长发挽起，插了枝珍珠簪。
见他站在门口，乔今抬手指向茶案对面，做了个请入座的动作。
“上次的茶总差点味道，今天我做过功课了，应该不差的，坐下尝尝。”
钟炳予走上前，将脱下的西装放在旁边的水吧凳上，接过乔今递来的茶。
浅金色的茶汤泛起热气，入口清甜回味幽香，很快中和掉他唇舌间酒水留下的浊气。
“好喝吗？”
“嗯。”
听到回答的乔今垂下眼笑了笑，随即又给他添了些茶汤。
一缕发随着乔今侧头的动作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钟炳予抬手帮她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她温软的皮肤，留恋地停留片刻。
这场景太过温婉美好，竟有种失真的错觉。
“今晚怎么想着煮茶？”
“猜你会喝酒，刚好给你解酒，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还好，没喝太多。”
钟炳予单身生活即将结束，几个朋友早就撺掇要组个局庆祝这黄金单身汉终于有主，赶在于铮也回国，今晚就一起聚了聚。
作为今天的关键人物，钟炳予免不了被灌酒。
于铮是闹得最凶的，举着酒杯痛斥他不讲义气，说上回他回国还藏着掖着不肯承认乔今就是他女朋友，结果现在人都要娶回家。
易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前后帮腔。
还是罗辛知道收敛点。
“差不多得了，可别给灌得醉醺醺的送回去，再惹得人家里那位不痛快，到时候这账炳予要算你们头上的，想想有什么后果吧。”
“呦！”于铮大为震惊，“不是说是她追的咱炳予吗。”
“那位乔小姐这么厉害，管得了他？”
钟炳予连着喝了几杯，胃里灼烧感直逼喉咙，于是直接抬手盖住自己的杯口，阻止于铮想要继续倒酒的动作。
他这反应，倒像把他惧内的调侃给认领了。
眼前的茶比酒好入喉，钟炳予看向对面的乔今，又喝了口茶。
“他们说我怕老婆，所以没敢让我多喝。”
乔今给自己斟茶的手一顿，随即有些埋怨地瞥他一眼。
“你怎么跟别人说我的，搞得我名声这么差。”
“我说我确实怕。”钟炳予起身绕过茶案，走到乔今身边曲膝蹲下，“怕惹你不开心。”
他握住乔今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最近就不开心。”
此刻两人视线基本持平，钟炳予略带酒气的呼吸近在咫尺，乔今沉默片刻，扯动嘴角露出笑意。
握着她的手干燥温热，她转动手腕反握住，另一只手搭上对方的脖颈，抬头凑上去轻轻吻了下。
“哪有不开心啊。”
她刚要退回去，钟炳予又追过来回吻。
两人唇瓣厮磨，酒与茶的味道渐渐融合。
今天的乔今格外乖顺，抬着下巴，几乎欲予欲求。
这反而让钟炳予生出莫名地不安。
于是他有些生硬和别扭的往后撤了些距离，为了确认般盯着乔今的眼睛。
“今今，你喜欢我什么？”
乔今愣怔片刻，突然笑着推了他一把。
“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啊，喜欢还要人说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我还得给你的优点列个清单啊。”
“喜欢就是喜欢呐。”她抓住钟炳予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表情无比真诚，“是这里告诉我喜欢的。”
都说眼睛里的爱意不会骗人，钟炳予几乎沉溺于乔今缱绻爱恋的目光里。
他捧着她的脸，闭着眼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晚的钟炳予格外投入，每撞一下，乔今的心尖都跟着震颤。
爱欲太过浓烈，几乎将黑夜的每一秒都燃尽。
汗液从他的下颌滑落，又堕进她锁骨的阴影里，指尖在他背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又被黑暗掩盖。
几个小时前喝的酒，似乎此刻才生出后劲，飘忽的快意几乎湮没了钟炳予所有理智。
彼此灵魂相契那刻，乔今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只是彼此的呼吸声交错，他并没有听清。
……
放纵的一夜，难得打破了钟炳予的生物钟。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房间里还残留着温存的气息，只是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钟炳予起身靠坐在床头，捏着眉心识图唤醒有些混沌的记忆。
许久，他蓦然睁开眼，终于想起乔今在他耳边说的那两个字。
“再见。”
第52章 线索
一千多公里之外， 乔今正看着眼前难以称之为路的黄土道发怵。
说走就走的旅行，听起来潇洒，实际到处都是坑。
遮阳帽下的表情一言难尽， 唇角不满的下压着。
陈平走在前面， 提着她的超大行李箱， 正回头看她。
显然因为这一路的颠簸没给乔今带来良好体验，陈平这会儿十分的愧疚和不好意思。
“陈平，你家干嘛不搬出去啊？”
这次出行两人飞机倒高铁， 再到汽车小蹦蹦，路途中甚至有好长一段荒无人烟的盘山路， 这一路乔今把之前没体验过的交通工具都乘坐个遍， 结果还没到陈平那个“世外桃源”般的老家。
陈平忽略乔今那类似“何不食肉糜”的言论，提着行李箱继续往前。
“那个，就快到了， 拐过前面的弯就是。”
简陋的土路上是来往车辆压出的车辙， 两边尽是些郁郁葱葱的野生植物，隔十米百米的才会有条小道通到稍远的人家。
要不是乔今认识陈平，都要以为自己被拐到哪个偏远山区卖了。
但地儿是自己要来的， 要发火都找不到对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好在真如陈平所说， 拐过弯的第一个人家， 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有些掉漆的黑色大铁门完全敞开， 像是知道家里要来人， 院子都扫的格外干净。
院子里有口红棕色的水缸，旁边正站个矮瘦女人往盆里舀水。
“妈，我回来了。”
吴春梅转过头来，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来。
“平子， 你可回来了。”她迎上来又看到他身后的乔今，有些惊讶，“这就是你说的领导吗，这么年轻哟。”
乔今正打量眼前这朴素到算得上简陋的平房，闻言摘下帽子在脸旁扇了扇。
“可别这么说，叫我乔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