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集团开始逐步推行组织架构专业化改革,将重点部门全部重组,他所管辖的能源板块涉及集团核心业务,经过一层层拆分重组,实权已经被分散去大半,而钟炳予还不满足,以“集团战略需要”为借口,将他手里盈利最高的两个项目抽调到其他部门。
最近,钟炳予又以公司开拓海外业务,资金紧张为由,收紧各项预算的审批权限,如果他想要开发新项目必须要拿到一系列高层的联合签批,包括钟炳予。
这导致他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可动用资源。
融资圈最会看风向,钟子显此时的处境,没有哪家风投公司愿意冒险注资。
而他爸也早对他失望透顶。
钟子显摸着裤袋里的打火机边沿,没什么温度的笑了笑。
“听说你公司捧的那个小明星要上章导的电影了?”
乔今盯着突然扭转话题的钟子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半年前有笔钱来路不太干净,我觉得放到挂牌公司里层层洗太慢,就转去投了几部电影,很巧里面就有章导那部。”
“按理说,我拿钱让编剧改改男女主的戏份都行,那给男配安排点什么应该更容易吧。”
那部电影的合同前不久刚签,乔今还记得上面单方拒演的违约金是片酬的一倍。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桌上的苏打水噼啪冒着泡,乔今捏起杯口上的柠檬片闻了闻。
清新的果香将她有些躁郁的心火一点点冲淡。
她将柠檬扔到桌上:“钟二,要威胁人也该拿点有分量的筹码,一个小明星而已,我换个人捧又不费什么事。”
“你不如等这批洗干净点资金回到手里,安安稳稳做个清闲少爷,好过你现在到处出丑。”
“毕竟以你的能力和手段,想跟你哥斗,还差得太远。”
钟子显身体骤然前倾,握成拳的双手颤抖着抵在桌面上,胸口起伏,像只暴怒的豹子,在强压怒火。
桌面摇晃,乔今面前的苏打水都洒出了大半。
她对上对方狭长的眼睛,窥见到那里隐晦又黑暗的浪渊。
“人贵有自知之明,哪怕你不服气。”
两人不欢而散。
乔今并不在意钟子显的威胁,但被这种内心阴暗的人盯上,远不像她想得那么容易摆脱。
一周后,宋念如出差行程将要结束,乔今再次约她出来。
她包里揣着乔展的卡,让宋念如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狠狠买。
不过,最后那满后备箱的东西全都是乔今替她挑的。
吃饭时,宋念如将一直提着的纸袋递给乔今。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买的东西你大概也看不上,这围巾是我自己织的,毛线都选了最好的,保暖效果很好。”
“我听说你最怕冷,就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乔今怕冷,但冬天为了风度宁愿美丽冻人,围巾更是不会戴。
但手里的织物非常柔软,她摸了摸,三两下抖开,便圈到脖子上。
樱桃红的围巾,很配她嫩白的皮肤。
“你出差就这么几天,还顾着给我做东西,小如如,你要感动死我啊。”
乔今边说边自拍,很快就把照片发出去。
【乔今:托脸美照】
【乔今:围巾特写】
对面很快回信。
【乔展:快夏天了你围围巾,什么毛病?】
【乔今:懂什么,围巾可是宋念如亲手给我织的哦,你有吗,有吗?】
【乔展:……】
【乔展:给我摘下来整整齐齐放好,等我回国给我。】
想的美。
乔今美滋滋的抬头,发现宋念如正回头不知在张望什么。
“怎么了?”
“哦,就是这两天,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我。”宋念如收回视线,“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这家泰餐厅是去年的上榜餐厅,客人不少,基本满位。
乔今四处扫了几眼,都是在交谈聊天的食客,没发觉什么不对。
她将摘下来的围巾叠好,刚撑开袋子准备放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宋念如。
“你航班什么时候的?”
“明天下午。”
乔今当机立断:“改成明天最早一班,一会儿我送你回酒店,你就不要再出来了,明早我会送你去机场。”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乔今表情仍是一贯轻松。
第二天,乔今订了五个闹钟,才成功在凌晨5点半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
接上宋念如时,她没忍住埋怨了句。
“说订最早的,你还真老实。”
宋念如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翻出包子和牛奶,小心放到扶手台上。
“其实你不用来送我。”
“还没吃早饭吧,这是热乎的,我早上刚买的。”
乔今想抱怨的话,接下来都变成了无声的哈欠。
唉,这么好的姑娘,给她哥当老婆,真是可惜了。
顺利把人送上飞机,乔今坐回车上,打开牛奶一边喝一边准备给乔展报个信。
点开手机先看到新的未读消息。
【钟炳予:照片为什么不发给我?】
乔今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了会才知道他大概说的什么照片。
【乔今:你又没说要啊。】
【钟炳予:人的照片要,围巾的不用。】
这人,还真学会有话直说了。
很不错!
乔今选了几张角度满意的,又随手现拍了两张,一起发过去,当作鼓励。
【钟炳予:以后还有都可以发给我,我手机存的下。】
回程路上,乔今心情格外好。
昨天宋念如一提有人盯她,乔今就想到钟子显,她自己是不怕钟子显,但宋念如可不能被这家伙盯上。
这会儿成功把人护送走,她算放下块大石头。
此刻正赶早高峰,乔今从机场高速下来又上了环城快速,车流量大,她就在最右道慢悠悠开。
低头调空调温度的功夫,一辆车猛加速从她左侧超过去,然后在她抬眼的瞬间,刚好横插到她前面。
乔今慌乱踩下刹车的同时,心里已经开始骂人。
等看到是谁从前面车上下来,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睛又变成饶有兴致的样子。
姜欣媛气冲冲的奔她而来,一把拉开她的车门。
“乔今,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没错,是我,不过你居然花了这么久才想到是我。”乔今抬腿下车,扬着下巴看着她,“我以为你知道的,我、有、仇、必、报。”
姜欣媛松开车门把,不自觉退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仇。”
身边川流的车辆时不时就有震耳的喇叭声,乔今绕到车头,抱胸靠站在那。
“装聋卖傻在我这可没用,你今天找我什么意思呢,想找我要个说法,还是出口气?”
姜欣媛无声张张嘴,随后只“哼”了声。
她从机场出来刚好碰到乔今送完人,头脑一热就开车跟上来了,根本没想追上她要怎么样。
实际上她也不是完全无辜,只是对上乔今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难免不忿。
“就算……”
姜欣媛正要开口,另一人打断。
不知何时,又一辆车停
在了乔今车的后面,从车上下来的男人面容阴沉,森白的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黑得令人生寒。
他走到乔今身前,毫无情绪地看了姜欣媛一眼:“这里没有你的事了,走。”
如此蛮横无理的态度,姜欣媛远没有理他的必要,然而当她目光落在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时,心突然没来由的沉了沉。
那男人,看起来并不像来给乔今解围的,更像是来……找她麻烦。
“不走?”
对方逼近一步,姜欣媛没来由的慌神,她看了眼乔今,有些犹豫。
乔今盯着他的背影:“钟二,你又来干什么,难不成是上次我说的话太有道理,你还没听够?”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安静的站在那。
初夏的太阳已升至高空,姜欣媛却觉得那四面八方的光根本照不到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再次跟他对上视线,她默默咬紧下唇。
女人的第六感通常很准确,姜欣媛凭借着弊害本能回到车上,车子缓缓驶离时,她仍没能控制住自己看向后视镜。
远处,那个刚刚还跟她叫板的乔今,此刻却被那个男人连扶带抱的推进了车里。
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姜欣媛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地球的另一端,钟炳予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手边的咖啡已经冷掉,他起身倒了半杯水喝下,才从临时办公室出来。
正好遇到从会议室出来的乔展。
对方正一脸苦恼地看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