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笑着出电梯，管家跟送货员
都等在入户门前的小厅里，地上则放着个很大的木质运输箱。
等把包装拆开，钟炳予便知道是谁送来的了。
刚好，人也打来电话。
“老罗总是说你一直单身是我的责任，说我送鱼都送单个儿的，这回我可给小数点找伴了，你再不成事，可别赖我身上。”
钟乔两家要订婚的消息还没放出去，钟炳予自然也不会刻意说这些，易岑还不知道他俩已经水到渠成。
钟炳予打开门示意乔今进去。
市中心这套大平层格局看起来更规整，层高也比普通建筑高，整个空间通达豁亮，入户是实木的黑色镂空隔断，配深灰的内嵌鞋帽柜，再往里就是敞阔的明厅。
乔今停下脚步，忽然发出感慨。
“你把水族馆搬家里来，就养一条鱼啊！”
她的声音自然传入话筒，对面的易岑愣了下，随后憋着坏笑“哦～”了声。
“看来我这送不是龙鱼，是多余啊。”
“那不打扰你们了，东西送到就行。”
挂断电话，送货员和管家都已离开。
钟炳予关好门。
靠落地窗那面是下沉式客厅，对称的环绕式真皮沙发，一面对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另一面对着的就是占据整面墙的超大水族箱，上近通顶下落地，看起来至少有十米长，规模之大，更应该叫水墙。
乔今正站在那，观赏里面唯一一条血红龙鱼。
“怪不得易岑要再送鱼来，这么大的空间，就它自己，未免太空旷了。”
“对了，它叫小数点？”乔今回头看向钟炳予，对方正在打量脚边透明小鱼缸里的另一条鱼，“你不把那条放进来吗？”
水墙有专人打理，真要再往里放鱼也不是说放就放，里面的珊瑚水草，所有造景生态可能都要调整。
“你觉得它需要同伴吗？”
小数点自从送来，已经独自生活在这片水域两年多，它畅然自在，活得再好不过，甚至鳞片颜色都比刚来时更深更艳。
钟炳予走到她身边，抬眸看向水中的小数点，通身金红的鱼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灵动的亮色，此刻正游过礁石，停在珊瑚丛后方。
“有没有想过，它其实更享受独自占有这整个空间。”
“说的也是。”
乔今伸手在玻璃上点点，似乎在跟小数点打招呼。
随后她收回手，转头看着钟炳予。
“但你又怎么知道它不需要同伴？”
一个小时后，乔今趴在沙发靠背上，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圆形的纯白茶几上，新开封的红酒只剩半瓶，是乔今从钟炳予的酒柜里翻出来的，10年的乐华。
她晃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口：“小数点的名字是你取的吗，那新来的鱼宝宝你也要给取名字，不能厚此薄彼。”
运输用的小鱼缸就放在旁边的角落，显然空间不够大，那条龙鱼一直在里面打转，看起来有些憋屈。乔今身体往前倾，似乎隔着老远就想摸摸它，结果手没支撑，身体直接向右歪去，半杯酒都洒了出来。
钟炳予抬手扶住她，半拖半抱把人带到干净的位置。
贪杯的乔今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抓着钟炳予的手臂，不依不饶地让他取名，钟炳予只好把酒杯先夺过来放下。
“名字是易岑起的，我没有给鱼起名字的习惯。”
所有生命，在你赋予它名字那刻，就有了连接和羁绊。
钟炳予的精力从不会放在这种地方。
洒掉的红酒大部分在沙发上，少部分溅到乔今的衣服上，活泼而富有层次的酒香蔓延开，慢慢掩盖掉钟炳予身上那抹清苦的冷香，乔今渐渐不再说话，眼神失落而灰暗。
“其实我早就听懂了，你根本不是在说鱼，你是在说你自己。”
“你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别人闯入，你只想一个人呆着，我不就是那个硬要闯进来的人，跟那条鱼一样，不被你欢迎。”
乔今只觉得头脑混沌，便越发贪恋那抹快被红酒气味淹没的味道，她不管不顾地偎进钟炳予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到他的颈侧轻轻吸气。
“你会赶我出去吗？”
她的袖口和胸前也沾到些酒渍，钟炳予哄她松手，想让她去处理下，乔今反搂得更紧。
“你要认真回答，不许逃避。”
最终，还是钟炳予妥协，他扶正她的肩膀，正色道：“我不否认我习惯独处，但既然决定要跟你结婚，我就不会再把你摒除在我生活之外。”
“我不会赶你。”
“至于那条鱼，会留下，名字你想取就取吧。”
四目相对。
钟炳予的眸光沉而黑的投下来，是平静的海，是澄澈的云，是足够令她信服的坚定。
这个瞬间，真心好像触手可及。
那年夏天的蝉鸣终于褪去，乔今不再是那个在盛夏烈日里永远等不到答案的人。
有人会认真的，确切的，回答她。
龙鱼突然甩尾，搅动出水声，乔今终于回神，望过去浅浅笑起来。
“那就叫它π，圆周率的那个π。”
小数点和圆周率。
“圆周率是小数点后的无穷尽，就像我。”钟炳予略微侧目，乔今弯着眼解释，“就像我以后会没完没了的追着你，让你想赶也赶不走。”
说完，她靠在对方的肩膀上，闭上眼像只餍足的猫。
钟炳予垂眸看向她，平静的海卷起波澜，澄澈的云透出曦光。
他下巴蹭着她的鬓发，声音极轻：“希望你这次说得是真话。”
乔今呼吸慢慢放缓，酒意渐深，脑子里的思绪很快变成碎片式的，断断续续，像掉帧的电影默片。
一会是季柯将她的手按到自己领口里捂热，眼里满是宠溺与爱意，一会是他永远也打不通的电话号码，和不再有新消息的聊天记录。
眨眼，画面转换，又变成钟炳予沉敛安静地坐在深夜的医院病床前守着她。
以及——
“我不会赶你走。”
现实与过去交替，真情与假意交织，乔今甚至已分不清此刻自己的真心如何。
再睁开眼，朦胧视线里是光线柔和的卧室顶灯，身下是柔软的床。
什么时候回家了？
脚步声从床尾传来，乔今眼皮乏力的睁开又合上，只听到有人在她身边叫她。
“起来把衣服换了。”
红酒后劲十足，乔今的脑子像被捂在羽绒枕里，沉闷得转不过弯。
往常醉酒回家，徐美琳唠叨完都会照顾她洗漱换衣服。
于是乔今闭着眼摊开胳膊，瓮声翁气的撒娇：“妈妈，你给我换吧。”
并没有等来人动手，乔今须臾又陷入混沌，直到再次有意识，感觉到胸口有点凉。
恍然睁眼，面前宽阔挺拔的背影哪里是徐美琳。
“钟先生？”
钟炳予身影微顿，随后转过身把手里的睡袍递来。
“醒了就自己换吧，我先出去。”
“等等。”
乔今抬手拉住他，攀着他的手臂坐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肩膀旁。
“不许你走。”
“你不是要帮我换，干嘛不换完，我没力气了。”
她身上衣服扣子已经解开几颗，胸前的衣襟微敞，饱满的曲线若隐若现。
钟炳予别过视线，显然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刚想要起身，又被乔今八爪鱼似的缠住了腰。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从他的侧腰滑到腹部，随后五指收紧，扯着他的衬衣下摆用力。
眼见衣服就要被她拽开，钟炳予按住她的手腕，惯常冷静的嗓音，气息却隐约有些不稳。
“你喝醉了，自己乖乖睡觉。”
“有些事，等你清醒了再说。”
感受到在他腰腹处的手又不安分地蹭蹭，钟炳予唇线绷直，握着她的手愈加收紧。
“乔今。”
那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
冷香渐渐变得清晰、浓郁，就像是拴在乔今心底的丝线，突然被勾着挑着，要她近些、再近些。
乔今微微扬起下巴，蹭着他的胸膛靠近，直到呼吸交缠，直到看清他眼里的克制与隐忍。
她突然很想点把火，把他所有的冷静与理智全都烧毁。
“可我不想等。”
“我现在就想要你。”
第29章 难逃
紧紧相贴的身体， 一边坚硬如铁，一边软若无骨。
乔今整个人靠在他身前，膝盖擦着钟炳予的大腿而过， 转为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
她一手搭着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滑过他衬衫领口， 开始慢慢解他的扣子。
钟炳予定定看着她，呼吸深长而沉稳，还是平日那副端持矜贵的模样， 只是在乔今解到第三颗扣子时，才捉住她的手。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