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一张脸，隐约还带着泪痕，在看清来人后，湿漉漉的眼睛变得更红了。
“钟……”梗在喉咙的一句话，被对方补全。
“是我，我回来了，没事了。”
感觉到手掌下的肩膀正在发抖，钟炳予略微施力，希望能给她些安慰，但乔今似乎还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仍旧紧紧抱着膝盖，低声呢喃。
“好黑，好黑……”
钟炳予将手机举到她眼前，两人方寸间的距离暂且有了光亮。
“就算找不到手电筒和蜡烛，至少打开手机照明，你这样……”
话未说完，乔今埋在怀里的那支手抽出来，将已经没电的手机摊在他面前。
“我想办法了，我……我想找……太黑了，没找……”
她说着话，呼吸却越发急促起来，甚至发抖的幅度也变得更大，似乎陷在痛苦的回忆里难以自拔。
钟炳予怕她沉湎于这种状态，刚握住她的手腕，乔今已经扑进她的怀里。
他只好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给管家那边拨电话询问还要多久能修好。
那边不断道歉，说着马上就好，钟炳予无意责怪便挂断电话。
乔今靠进他怀里后就安静下来，脑袋枕在他肩膀上，贴着他大衣上凉凉的湿意，隐秘的弯了弯嘴角。
今晚的停电是她一手促成。
从搬进澄山那一刻，乔今就知道钟炳予并不住这，如果他不在，那么自己筹谋住进来的行为就毫无意义，于是在那天晚上，她顺水推舟的引出自己怕黑的事。
半真半假的讲述就是为今天埋下伏笔。
今天刚入夜，别墅里负责打扫的佣人便离开，乔今知道别墅有专职管家，一旦发生安全问题或者停水停电，马上就会有响应，所以她选在晚上十点他们换班的时间动手，可以拖延一些电力恢复的时间。
一只回形针就足以让整个别墅的电路短路。
别墅陷入
黑暗的瞬间，乔今打开手机照明，她手机只留了百分之十的电量，但支撑到钟炳予来，或者电路恢复都足够。
接下来，就是等。
怀里的人一直时不时发抖，似乎还是很怕，钟炳予拍她的手变成慢慢顺着背轻抚。
“既然这么怕，为什么不联系我？”
闻言，掌心下的背僵住，接着有些委屈的声音从肩上传来。
“没有人回应我的求救。”
听起来像是说的十几年前的事。
钟炳予手上动作停下来，略微低头看着她黑色的发顶。
“那晚我不是说过，你有事叫我，我听得见，会来。”
很快，肩膀处传来叹息，似乎是轻笑，又像是啜息。
“你为了不跟我过多牵扯，都躲着不来这儿，我再怎么厚脸皮，也张不开嘴。”
“放心，我不会赖在这，我会走，伤好就走。”
钟炳予难得有些玩笑意：“谁敢赶你，真让你走，你还不得去爷爷那告我的状。”
“我哪里告过状？”
被钟炳予几句话转移了注意力，乔今从他怀里坐起来，恰好这时电力恢复，一瞬间，整个别墅的灯都亮起来。
已经习惯黑暗，骤然见光乔今赶紧闭下眼睛，再睁开却发现钟炳予正凝着目光看她。
停电时两人就着手机的光亮没感觉到，这会儿乔今才发觉，她跟钟炳予坐的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毛尾部那里一颗很浅的痣。
她从前从未发现过。
“你觉得海南怎么样？”
乔今的思绪还停留在告状的事上，猛地听他提到海南，还以为他知道自己父母并不在家的事了。
“什么怎么样？”
“不出一个月，钟子显大概就会动身去海南。”
乔今想不出这有什么值得跟她说的，于是等钟炳予的下文。
钟炳予将手机收起来：“也许一年半载会回来，也许永远也回不来，所以你不用再担心被他纠缠。”
很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乔今却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事情的进展这么快。
“你爸同意？”
钟炳予既然这样说，想来海南之行不会是什么好事，以乔今的观察，钟文正对小儿子的偏爱是显而易见的，怎么会轻易把人“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
“就算不同意，钟子显执意要去，他也会纵容。”
“十几年了，都是这样。”
乔今仰起头，看着钟炳予起身脱大衣，这才发现他的外套已接近半湿，想来刚刚赶得确实匆忙。
他好像，还挺关心她的。
心底像被人热热的吹了口气，变得柔软熨烫。
可想起他刚刚谈及自己父亲对另一个儿子的溺爱，乔今柔软的心又像被轻轻掐了下，泛起酸。
她从小就被父母偏宠，乔展才是家里那个出力又不讨好的角色，所以乔今从未体会过偏爱的背后是什么滋味。
但此刻，莫名的感同身受席卷而来。
以后不然还是对乔展好一点吧。
“你淋雨了吗？”乔今回过神，起身准备跟他一起上楼，去给手机充电，“干嘛不打个伞，咳嗽刚好没多久，再病了我罪过可大了。”
“没事。”
钟炳予洗过澡下楼时，发现乔今并没待在房间，而是在茶水吧那里捣鼓着什么。
走过去才看到，她把陈列柜里那整套茶具都拿出来了。
见他过来，乔今眼神指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淋过雨正好喝点热茶。”
她这会儿正在温杯，动作看得见的生疏，显然并不常做茶道，但步骤倒是没省略，一步步做得很认真。
乔今她爸爱茶，她多少懂些。
钟炳予落座，视线落到旁边陌生的茶宠上。团尾而卧的小狐狸，眯着眼憨态惬意的趴在一簇荷叶抱花的茶置架下。
“我昨天淘来的，可爱吧。”
未置一词，钟炳予转眼又看到落地窗的角落多了个懒人沙发，白色五爪座上是粉色软垫，毛茸茸的材质，看起来像一只肉乎乎的猫爪。
刚刚没来得细看，这会才发现别墅里多了很多原来没有的东西。
乔今自然看到他在看什么，嘴巴抿起来。
“我走的时候都会带走的，你要觉得碍眼……”她把茶重重放在他面前，“也就碍眼几天。”
钟炳予倒没说别的，喝口茶转而问她：“这回晚上喝茶，不怕睡不着了？”
乔今觉得自己泡的茶味道很淡，好像是时间短了。
她将第一泡倒掉，又重泡。
“今晚睡不成的，就算勉强睡着，也是噩梦不断，还不如不睡。”
这一夜，乔今果然没有睡，不知是不是她后来泡的茶太好喝，钟炳予喝得多了，竟然也没急着去睡。
两人隔着茶桌，有一搭没一搭，竟聊了半宿。
后来乔今困意上来，撑不住靠着旁边的吧台打盹。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在她自己的房间。她看眼充满电的手机，堆了一堆未接来电和信息。
有公司助理打来的电话，还有丁高霏的，她刚醒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读完信息，才猛地睁大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
当晚，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钟炳予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市中心的住处。
等车开到澄山别墅时，他才后知后觉，不过也只犹豫了片刻，就下车进门。
可直到深夜，别墅里始终只有他自己，乔今没有回来。
他昨晚几乎没睡，今天本该早点休息，但在书房里拖了又拖，直到近十二点才去睡。
第二天，依旧如此，有人等到深夜，有人夜不归宿。
再后来，澄山别墅的晚上又变得寂静一片，没人再去过夜。
直到几天后的休息日，钟炳予再次回到澄山，看着仍旧摆在落地窗前的猫爪沙发，眼色沉沉。
电话拨通，接听的一瞬间，他冷冷的嗓音传过去。
“既然搬走，东西留在这如果不要，我就丢了。”
“我没有搬走。”乔今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十分疲倦，“只是有点麻烦事要处理。”
“钟先生，我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她说话带着些鼻音，像抱怨，又像在撒娇，“我有点累，还有点想你。”
钟炳予原本冷锐的眼神渐渐敛去，随后靠在窗边垂眸看着脚边的白猫爪沙发。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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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人轻舒口气：嗯，她只是太忙了，不是搬走了
第20章 流连
乔今靠坐在酒店的座椅里， 神态很倦懒，单手撑着额头，手指不自觉地揉着额角。
套房另一侧， 丁高霏蹲在电脑前， 旁边的凳子桌子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文件， 没一会她拿着手机，表情很紧张的走过来。
“乔总，刚发来的。”
她电话还没挂断，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