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在一起啊。”
“就是不知道，你现在愿意吗？”
对面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半晌，钟炳予沉缓的嗓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声传来。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女士都会等对方先开口。”
乔今打开床头的夜灯，将卧室其余的照明光源都关掉。
“我又不是一般人，干嘛一定要等，再说我等你就会开口吗？”
乔今听到一阵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无意识地随着那阵声音滑下身体，钻进被子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着，然后听到钟炳予轻出一口气。
“已经很晚了，我要睡了。”
“可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睡不着了。”
钟炳予的声音又拉远，听筒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过了会他才再出声。
“我昨天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加上倒时差已经近48小时没有入睡，现在很困。”
“在这种时候，我不会轻易做任何决定，所以，我回答不了。”
大多数时候，乔今都是足够敏锐的，钟炳予这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他现在不能回答。
现在，不能。
他的声音里确实带着微不可查的倦意，乔今想起在盛里时他每日密不透风的行程安排，默默翻了个身。
手机夹在耳朵跟枕头之间，这样听筒里的声音更清晰了，钟炳予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就在她耳边。
她轻叹一声：“把自己当铁人用，累病了吧。”
“之前我不是说过，你觉得辛苦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吗，你又没听进去。”乔今不等对方开口，十分大度地继续说，“算了，今天你先休息吧。”
钟炳予阖着眼皮，听乔今“数落”完，刚准备挂电话，又被叫住。
“等等，你不回答我，就跟我说声晚安吧。”
困意席卷而来，在极度缺乏睡眠的时候钟炳予的脾气通常会变得很差。
但今天他只是颤了颤眼睫，唇角依然是舒展的。
过了一会，就在乔今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才声音含混地开口。
“晚安”。
*
再次到浔公馆，最先迎接乔今的是一条棕灰色的大尾巴。
雷诺跟上次一样，见到她就兴奋的往她身上凑，这次乔今淡定的多，两手拢住狗耳朵使劲揉。
“你还记得我呢？”
“雷诺，你还是改不了见到美女就兴奋的毛病。”
乔今闻言回头，思索片刻，道：“你是……苏医生？”
苏思淼也刚来，她把高加索犬招到自己身边，直接让它把她手里拎着的保温箱叼走。
“没想到这么容易你就认出我了。”
前一次在医院处理伤口，苏思淼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只露出一部分脸，但乔今那天对着她许久，早记住她的眉眼。
“苏医生怎么会在这？”
钟酉民膝下有一儿一女，苏思淼是他大女儿的孩子。小时候钟酉民对钟炳予严厉，对苏思淼却格外宠溺，但她自我要求极高，很早就去国外学医，最近几年钟酉民身体不太好，她才回国进了京市的医院。
“那天我就看出来炳予应该是没跟你提过我，不过也是，他那个嘴用撬棍都撬不出几句话，在医院都装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跟你说他还有个表姐的事。”
苏思淼同她一起进门，帮她把外套拿给佣人，正准备去会客厅时，还不忘往门口看看：“他带你回来，怎么不见他人？”
话说着，钟炳予已经大步走进来，他脸色不算太好，胸腔里时不时压着几声闷咳，见到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姐。”
会客厅里，除了钟酉民其余人都在，前两天钟炳予邀她来浔公馆说是见家长，乔今当玩笑话听的，这会看还真有几分像那个意思。
钟炳予站在窗前低声打电话，乔今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苏思淼挨着她落座，正准备看乔今的伤愈合得怎么样，钟子显的声音从背后绕到她们面前，在她们对面坐下。
“你的手好了吗？”
苏思淼有些好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她的手伤了？”
钟文正接下佣人送来的茶，闻言清了清嗓，一旁的郑凡敏赶紧殷勤地岔开话题：“快，南湖那边今天新送来的鲜橙，特别甜，你们都尝尝。”
作为家里的女主人，郑凡敏的存在感一直不高，所以座上也没什么人响应。
一圈人神色各异，苏思淼低头悄悄问乔今这是怎么回事，回答她的却是钟子显。
“因为她是因为我受伤的。”
这句话说得就有点意味深长，苏思淼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徘徊，试图理解。
钟炳予的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他仍站在原地，离沙发这边的众人有些距离，像是天然划出一道界限。
脸上的表情虽然浅淡，但仍能让人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很低。
“钟子显，你非要蠢得自找麻烦吗？”
一语落地，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钟子显愣怔片刻，才轻笑着反问：“哥你这样说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叫我自找麻烦呢？”
“你跟乔小姐既没订婚，也没确定关系，而且你也不喜欢爷爷的安排，说到底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帮你啊。”
气氛渐渐有些变味儿，郑凡敏频频给钟子显使眼色，想让他赶紧住嘴，生怕搅和了大家的好氛围，但钟子显显然不想就此打住。
“妈你别总拦我，这个家不是他钟炳予一个人的，我们够小心翼翼了，何况我又
没做错，不必时时刻刻看他脸色。”
送茶的佣人刚好转到钟炳予旁边，他抬手挡了下。
“看我脸色？”
“怎么看我脸色了？是指新年夜我为盛里的跨国并购案在大洋彼岸通宵加班，而你们一家三口毫无负担地拿着盛里的分红共享天伦，这种看脸色吗？”
“好了！”
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钟文正皱着眉看向钟炳予。
“一家人，说话不要这么难听，盛里的担子是重，但子显现在也在慢慢帮你分担，你还有什么不满？”
连郑凡敏也来搭话：“是啊炳予，家里这些年对你也不差，你怎么还事事划分得这么清楚。”
钟文正夫妇的话，听得乔今眉头紧锁。
虽然他们字字句句都说是一家人，但显然针尖都只对准钟炳予一个。
“你们对他不差吗？”乔今表情无辜的接过话来，“可钟先生自进门起，明显脸色不佳，强撑精神还在接工作电话，这期间压抑着咳了少说也有七八次，你们谁关心过吗？”
“更何况他是你们钟家的长子，是钟氏集团的主心骨，在家里不仅没得到你们任何人的尊重，还要被你们三张嘴围着说，你们把他当家人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乔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钟文正的脸当时就黑了，场面一时僵在原地，后来还是苏思淼找了个话题，好歹算把这事遮过去。
没多久钟文正就把钟炳予叫到书房去。
厨房里正在备菜，张妈看到乔今过来，忙来问有什么需要。
“有没有清喉润肺之类的东西，汤汤水水什么都行，能做一些吧。”
张妈在钟家做了二十多年，早就注意到钟炳予的不适，连连点头。
“金柠枇杷羹已经炖着了。”
苏思淼紧随其后，满眼欣慰地看着乔今。
“看来爷爷的眼光还是很独到啊，炳予真要娶了你，算他有福气。”
“什么福气，他要是早点认识我，能少受点窝囊气倒是不假。”
厨房里灶火厨具的声音叮叮当当，两人都没听到老爷子回来的声音，直到钟酉民突然出声。
“我不在，谁受窝囊气了？”
乔今是背对着厨房外的，苏思淼叫声外公的功夫，再转眼就看到她表情瞬变，回头的同时两行泪潸然留下来。
“这是怎么了，快说说，来家里谁给你委屈受了？”
“不是我委屈，我是替别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话也没说清楚，老爷子只能问苏思淼，得知了前因后果后，他轻轻拍了拍乔今的肩膀。
“好孩子，别哭了。”
乔今哽咽着：“我只是不明白，像我这样没什么出息的，平时在家里多打两个喷嚏，父母都要过问下，可他为了盛里又忙又累，连张妈都看出他不舒服，他却得不到家人丝毫的关怀，他心里该多难受。”
苏思淼拿来纸巾替她擦泪，乔今则打抱不平般地不断替钟炳予诉苦，直到他本人出现。
“乔今，可以了。”钟炳予嗓音有些哑，将口袋里的帕子递给她，“不用再说了。”
钟酉民看了看他，问：“身体如何，不行就叫淼淼给你看看，别撑着。”
其实钟炳予只是最近太忙，用嗓过度加上休息不足，火气走了嗓子，并不严重，只是被乔今渲染一番，倒像多大病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