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乾笑意一僵,不自在地挪开眼,“我伤的是左手。”
苏岑仍是被他关在了门外。
晚上洗澡前,专门的护工到了,苏岑又要喂他吃饭。
“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我喂你吃饭,不行吗?”
再一日早晨,护工帮他换裤子,苏岑不小心端着早饭闯进来。
陆乾忙拉过被子盖上,苏岑没好气地淡淡道:“有什么好挡的,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陆乾偏头,顶
了顶腮,失笑。但鉴于某位最近脾气一点就燃,没有多言。
吃饭也没有发言权。
凡是苏岑夹到碗里的,必须吃干净。某次剩下几块排骨,苏岑盯着它们一动不动,“你是因为我受伤的。不吃点蛋白质,怎么康复?”
不去深究这两句话之间究竟有什么逻辑,陆乾马上拿起筷子把剩下几块啃了个干净。
直到医生宣布陆乾颅内安全,轻微脑震荡症状基本消除,可回家静养,苏岑的脸色和周身气场才稍微松了些。
苏岑带着出院报告回到病房时,护工已经帮陆乾收好了行李。
在陆乾三令五申拒绝之下,苏岑才放弃了用轮椅推他回车上。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到了停车场,陆乾把车钥匙拿出来放她手里,“请你开车带我们回家?”
苏岑这才神色缓和些,拿过车钥匙去开车。
到家之后,苏岑将医嘱打印出来,和饮食相关的,交给叶阿姨一份,吃药和起居相关贴在客厅、水吧和卧室。
第一周,陆乾一打开笔记本,苏岑便会出现,温柔提醒:“医生说了,你得静养,严格制动。”
陆乾便收了,打电话跟齐淮口头交代。
后来实在有几个紧急文件要看,苏岑便给他拿来最柔软的靠枕,毛毯,铺在沙发上,文件给他投到百寸电视上看。
如果有需要批注和修改,苏岑代劳。
每天定时定点喂药,掐着时间两个小时户外晒太阳。
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第三周迎来台风,户外没了太阳,苏岑开始刷手机,盯着屏幕发愁。
陆乾走过去瞥见她的购物页面:“你需要什么,可以叫人送过来。”
苏岑愣神着转过头,眼神发直,“UVB灯和口服维生素D,口服维D可能不太够,我得给你照照紫外通过皮肤合成维D。”
陆乾失笑:“你真给我当植物养呢。”
“你是因为我受伤……”苏岑话至一半,被男人垂头吻住。
这个吻咸咸的,苏岑愧疚和心疼的眼泪汹涌而无声,被陆乾均数含进唇齿间。
许久许久,他才松开她,“别再说这句话了,说一次,亲一次。”
“我不是因为你受伤。”陆乾像语文老师纠正一篇满是错误的作文那样字斟句酌:“我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孩。我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苏岑被他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你为什么要冲出来,被马蹄踢到多危险你知道吗??”
马术第一课,不是骑乘,而是学怎么保护自己。
马术的精彩扎根于这项运动巨大的危险与挑战之上,在那片场地里,马蹄是最锋利、最不可预测的凶器。被它击中头部的人,往往连声惊呼都来不及留下。
当时挨得那么近,只差一点……
如果米娅没有用尽全力拉住缰绳……
如果星辰没有在最后时刻扬蹄,然后跪下……
如果那两匹受惊的马没有牢稳栓好……
这些天,所有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的画面栩栩如生,反复播放,不断重演,每一种可能性都可能让陆乾身受重伤甚至殒命。
陆乾现在的伤,已是无数种更坏的可能性中,从命运的指缝间侥幸漏下的那个最轻的结果。
她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一次次被噩梦惊醒,在深夜床上手脚冰凉,浑身冷汗,颤颤发抖,她会忍不住潜来陆乾房间看一眼,确认他还好好的。
“苏岑,再让我重来无数次,我都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你不要自责。”
此刻,陆乾似能参透她的想法。
窗外乌云翻滚,遮天蔽日。炸雷在耳边劈响,闪电撕裂天幕,暴雨倾盆而下,砸得玻璃噼啪作响。
而温暖干燥的房间内,陆乾伸手,揽着苏岑的后脑勺,扣进怀里。
“没有别的可能或如果。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能抱到我,感受到我,对吗?”
苏岑手下用了些力,将脑袋嵌入他怀中,蹭了蹭,渡了些体温过来。
“苏岑,那么多晚上,你不是都来确认过,我还好好的吗?”
陆乾用一只手安抚她的后背,像撸一只急需安慰的小猫。
“都过去了。”
“我都还没有追到你,怎么会让自己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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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小宝贝的订阅,评论,收藏,营养液和地雷~所有这些都是我码字的动力,你们可能不知道对小作者来说这些多有意义QAQ(没啥就是突然想到了感谢一下各位天使)(祝各位春运顺利)
第41章
“你知道我来看过你?”苏岑情绪很快平复, 她从他怀中挣脱,后退半步:“还装睡?”
陆乾摸了摸鼻尖,“吃了药, 有些困,但知道你来过。”
“哦。”苏岑心道, 竟然全然看不出他醒过。
高中时, 她也曾趁着陆乾睡着,偷偷画过他许多次,他那时……不会也在装睡吧?
台风频繁, “海糖”在湖市打转久不离去,叶阿姨为了方便上班, 也住在了泊月湾。
每天给两人准备山珍海味,苏岑都胖了两斤。
陆乾却丝毫没见长肉。
这晚,苏岑端了碗请叶阿姨煲的椰香南姜鲫鱼汤去去敲门, 没人应,她见门推开条缝, 便推门进去,想把汤放陆乾桌上。
却发现电脑开着,淋浴间传来淅沥水声。
放下汤, 水声停了,套间的淋浴间门被拉开,陆乾显然是没擦,身上挂着水, 腰间裹着条浴巾便走出来。
两人目光相碰,皆是一顿。
“我的浴袍,在外面。”
“哦,我进来给你送汤。”苏岑慌忙别开眼, 视线落回电脑上。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面上发红发烫。
好奇怪……以前明明不会这样。
可最近,在病房碰见他换衣,在梦中梦到生病那次在她家,以及此时此刻刚洗过澡的陆乾,她的心态却全然不能冷静。
余光中,陆乾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越过她走到床头拿了浴袍一只手熟练地给自己披上。
“正好,我打算去找你。”陆乾低头摆弄浴袍带,却没法再一只手操作,干脆放弃。
丢下绳带的瞬间,两只白莹莹的手伸来,轻轻接过。
“我帮你。”苏岑带着一阵花香靠近,帮他把衣带系好。眼神避开胸前裸露。
从陆乾的视角看下去,只得见乌黑茂密的发顶,和两片绯红耳尖。
他嘴角微扬。
“要给我看什么?”
“这个。”陆乾正色,带她至桌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声明:“视频是沈卿煜发来的。”
他看着她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本来……是想等明天白天再给你看,怕你晚上看这些影响睡眠,又在画室呆整晚。”
苏岑一直在遵医嘱吃药,有些是帮助睡眠的,这段时间,她偶尔失眠就去画室画画,一不小心画到天亮。
“你怎么知道……”
陆乾笑:“住在一起,哪儿来那么多秘密。”
苏岑还是坚持看,陆乾便为她播放了一段录像。
是云顶集团旗下的某处酒店,好眼熟……
“这是,云顶·璟阙?”苏岑想起来了,是云顶和双桥云河启动战略合作的那家酒店。
“对。”
23点,接近午夜的时间,视频中出现一个苏岑极其熟悉的身
影。
徐昕然。
即便她遮挡严实,戴着墨镜和口罩,苏岑仍是通过身型和走路姿势,一眼认出了她。
随后,视频视角随着她的移动而切换,她走进大厅,去没有去前台,而是径直行入电梯。
进了电梯,却不往上,而是径直抵达地下四层的电梯,而后一路七拐八绕,到了某个停车场角落的位置。
那里,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古思特。
“这是……沈卿煜的车。”苏岑记得,他带着金仲森的信用报告来隅间找她那日,开的便是这台车。
“对。但沈卿煜说他那天没开这台车,这车停在老宅。”
视频继续播放,徐昕然上了车后排。
加速。二十分钟后,她下车,满脸的心烦意乱,愤愤不平。
后排车窗落下,这一次,摄像头拍到了坐在后排的人,是沈群。
他开口:“你不要自乱阵脚。”
两人出了车厢,声音便被摄像头清晰收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