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苏岑随着他往那头走。
忽然一声惊叫打破平静。
米娅恐惧的声音随着慌乱的马蹄声音,从身后极速逼近,沈卿煜和苏岑同时回头。
那瞬间,本就离得不远的星辰,已以极快的速度飞驰到了苏岑眼前。
马仿佛不受控制,变得狂躁。米娅狠狠往后拉缰绳,勉强让它停住,它却猛地扬蹄,身子几乎和地面垂直,似乎要将身上的人狠狠甩下来。
“小心!”
“苏岑!”
电光火石之间,苏岑眼看着米娅腾空,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
时间被无限拉长,苏岑有限的视野中是近在咫尺飞扬马蹄,米娅腾空的身影,和她面上惊恐的表情。
耳边充斥着风声,米娅的惊声尖叫,以及三匹马一同受惊变形的嘶叫声。
苏岑只来得及往后退了几步,便被一股巨力裹挟,猛地一撞,身体失重一瞬,摔到砂石地面上,顺势滚了好几圈。
头顶传来一声疼痛的闷哼。
苏岑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星辰的前蹄重重落地,终于不支,跪倒在地。远处随行的几位工作人员发现不对,立刻飞奔过来。
耳边嘈杂。有人呼急救车,有人找药给给星辰打镇定剂,有人奔去确认两批高马被拴住
动不了。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苏岑睁眼。后背有些痛,别的位置还算好,似乎没有太大的伤。
她被人死死抱在怀中,她抬眼看去。
陆乾闭着眼,满脸是汗。刚才是他冲了过来,替她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摔到滚地后又在砂石地上抱着她滚出几米。
“陆乾?!你没事吧??”
抬眼看去,沈卿煜抱着米娅坐在地上,米娅似乎没事,沈卿煜手臂松软掉在一旁,脸上阴郁,嘴唇发白。
苏岑脑中嗡嗡作响。
周围太混乱。
忽然,有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很轻,像贴着耳廓刮过去:“苏小姐,我们警告过您,如果不想受伤,就不要再查不该查的事。”
瞬间,她血液变凉。
扭头去看,却找不到是谁在说话,所有人脸上都是焦急神色。
一股冷意从脚心爬起,紧紧包裹住她。
第40章
马场应急医疗车以最快的速度, 将四人送往最近的医院。
沈卿煜和米娅被运上同一辆车,陆乾和苏岑一辆。
沈卿玥仅犹豫一瞬,上了苏岑的车。
陆乾显然比沈卿煜伤得更重。
他意识不算清醒, 医护人员一碰他背他就闷哼出声。
苏岑一言不发,面色沉得可怕, 坐在陆乾身边紧紧拉着他的手, 死死盯着他的眼。
他一闭眼,她就捏他,强迫他半睁开一条缝。
医护人员安抚她:“你别急, 他还算清醒,瞳孔血氧和心跳都还正常, 各方面指标还算稳定。”
陆乾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摇摇头, 气音道:“别担心。小事。”
苏岑还是不说话,固执地捏他的手。
她感觉自己头晕目眩, 如果不做点什么,似乎也要当场晕过去。
沈卿玥听医护这说,也松了口气, 靠上车厢,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我刚见米娅只是皮外擦伤。不然我和我哥都得完蛋。”
“但估计我哥的手脱臼了。”
“天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苏岑觉得耳边聒噪,轻轻抬眸, 看她一眼。
“你怎么不去那台车上?”
沈卿玥即刻感觉到苏岑罕见地来了脾气,望着陆乾的那双眼中不仅有担忧和害怕,还生气了,连忙闭嘴。
在医院检查完毕, 二人住进VIP病房。
沈卿煜为接住米娅右手手腕脱臼,右膝软组织挫伤。
陆乾因落地冲击造成轻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肩胛骨线性骨折无移位。
苏岑记得落地瞬间,陆乾猛然拧身,将她头部严密护入怀中,左肩背侧率先重击地面。
消息全面封锁,因此没有人来探望。
陆乾病房中的仪器平稳运行,见他在药物作用下睡着,苏岑才起身去隔壁病房,沈卿煜吃了止痛药,仍是抵不住脸色惨白,靠在床头休息。
米娅已叫人打开陪护床,在沈卿煜一旁坐着。
沈卿玥坐在床头给他削苹果。
沈卿煜满脸无语:“你在干嘛。”
“削苹果啊,”沈卿玥手中一截苹果皮厚薄不一、模样可怜兮兮,“我看电视里照顾病患都是这样的。”
“我不吃,你想让我快点好就回马场调查去,再晚点就算有证据也被清理光了。”
见苏岑进门,沈卿玥起身。
“岑岑,”沈卿煜抬眼看来,眸子沉了沉,“抱歉,让你们遭受危险。”
苏岑目光扫过另外两人,“我想和他单独聊聊,方便吗。”
沈卿玥放下那个工伤苹果:“那我先回马场了。”
“等等,”沈卿煜叫住她:“先把米娅小姐先送回酒店。”
谁知米娅径直拒绝:“No,我不回,我要在这陪你。你救了我的命!”
沈卿煜只得耐心和她讲道理:“中文有句话叫大恩不言谢。真想谢我,你好好休息,等我们好了就去港城。好吗?”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温润柔和却又让人拒绝不了的力量,比陆乾更符合米娅对于神秘东方的幻想。
她总觉得陆乾像匹孤僻头狼,疏离、冷漠、沉默,孤独地在风雪中走了很久,杀伐果决,绝对理智。
然而面前这位男士,则从小在中式传统家庭中成长,身上带着东方含蓄儒雅的独特气质,却又受过全方位的西式教育,言行举止谦和又不失绅士风度。
只是接触两天,对方开口闭口就是工作,偶尔闲聊也很快切回商务细节,她便感觉他目前的野心都在事业上。
可自从苏岑出现,他的神态和眼神都悄悄发生了些变化。
米娅眼神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恋恋不舍地起身,“好吧,不过我每天都会来看你。我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好。”沈卿煜礼貌微笑,目送她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苏岑捡起那个果肉被剃掉一半的苹果,熟练削起来。
随后,将她摔倒后听到的那句话转述给沈卿煜。
他眸子瞬间沉了,思忖片刻,抬眼:“岑岑,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苏岑又说了上次金仲森被找麻烦的事,几人做事风格如出一辙,并且语气明显是再次警告:“如果查到指示这几出事的人,你无法做什么,希望起码你能提供线索给我们。”
语毕,她站起身,将那个削得漂亮的苹果放在桌上。
“苏岑,”沈卿煜叫住她,“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你……再相信我一次。”
苏岑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眼,重量千钧,“卿煜哥……如果陆乾有事,我不会放过参与其中的所有人。”
门在苏岑身后闭上,室内空寂。
沈卿煜拿起苹果咬下一口,酸涩难耐,但他仍是缓慢地、一口一口吃掉了。
陆乾在医院躺了三天,被苏岑压着做了所有需要和不需要做的检查。
为保证他营养,苏岑次日便告知了叶阿姨。又避免她担心,只说是工作出了岔子,请她每天做好营养搭配的饭菜,定时定点打车送来。
叶阿姨一进病房就忍不住眼中的心疼,“陆总不是开公司的嘛,怎么……也没听说您这工作这么危险啊。”
陆总瞥了眼病床边那位一直憋着情绪、一张冷脸更加冷穿地表的姑娘,借叶阿姨给他递果切的空档递去眼神,叶阿姨心领神会,转移话题:
“昨天的生鱼没吃成,但以我的手艺,做成鱼汤也是非常鲜美的。”
此后,对受伤的过程未再多言,只在两人吃食上尽可能变着花样来,连着三日两荤两素一汤,皆是高蛋白高营养。
苏岑除了回去拿了趟衣服,其余时候只是陪在病房里,长久、沉默、执着地在病房中穿梭忙碌。
次日,齐淮带着慰问品和慰问金来看望后,顺势汇报工作,被苏岑的冷脸和冰冻三尺的气场吓得冻在座位。
如芒在背几分钟,收到陆乾眼神示意,合上电脑起身:“忽然想到,这些资料可以暂时几位副总代为处理,陆总您休息静养吧。”
随后仓忙退离病房。
陆乾被要求在床上静养,非必要不移动。
次日,他手臂用三角巾固定好,首次下床。
苏岑绷着个脸跟在一旁,一路跟到洗浴间门口。
陆乾顿住脚步,“你要跟我进去?”
“不行吗?”苏岑反问地理所当然,“你因为我受伤的,我不能进去帮你吗?”
陆乾哼笑,“进去帮我?怎么帮,帮我扶着?”
苏岑不退,梗着脖子:“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