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这种心跳失控的感觉,还有那种……冲动,会不会是药物的作用?”
如果哪天停药,那种强烈的、不知名的冲动,是否会随之消失?
陈婧再次仔细查看她的开药记录,眉头微拧,回答得十分审慎:“你的处方中确实有一种SSRIs类药物。理论上来说,有【少数人】,【可能】会在用药【前期】导致【短暂】情绪波动的情况。”
陈婧着重咬重几个词,并强调药物因人而异,且苏岑的用量并不大。
熟悉的身体,往昔美好时光的锚定,多年联系建立的隐秘心理锚点,还是新的依赖和心动。
究竟如何区分?
苏岑问出那个最担心的问题:“如果我混淆了……把依赖、习惯甚至感激,错误地当成了心动,该怎么办?”
陈婧沉默了许久,颇有些答非所问地回答:“苏岑,药物或许会放大,却不会凭空创造一种感受。你要相信自己的情感,正视它们。”
耐心并诚实。
“你会知道的,最真实的感受究竟是如何。”
日子滑入五月底。
天气悄然转热,老小区的蚊虫开始活跃,苏岑把驱蚊液点上。
苏岑脖颈修长,天鹅颈曲线优雅,肩线平直,皮肤白皙,她一向喜欢自己锁骨的位置,有不少衣服露出这处肌肤。
这日起床,她在衣柜中犹豫十分钟,她最终挑了件一字肩衬衣,搭配宽松牛仔裤,不失专业,带着些活泼,也很适合干活。
对镜化妆时,她才发现脖颈和锁骨处被叮了几个红点,睡着时无意识地抓挠过,留下了几处显眼的痕迹。
她的蚊子包总是这样,肿包很快瘪下,但红痕持久不消。
只是这个位置……
即便未经情事,但苏岑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这两处痕迹实在是……有些暧昧。
颇有些苦恼地咬了咬下唇,她用遮瑕稍稍遮盖。
上次为双桥云河项目所列的清单,材料已如数备齐。她与陆乾约好,今日亲赴现场监督画作上墙与灯光调试。
陆乾回复简约明了:【齐淮会全程跟进。】
苏岑回了个OK。
自从上次和喻妗聊过,苏岑对陆乾的心情,便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那晚,她自己心思纷乱,却仍一脸正色地告诫喻妗:“你上次误会陆乾暗恋陈婧的时候,比现在还要笃定。”
“学霸大脑本就不同寻常,不能用普通人行为模式思考他。”
“总之你别再乱猜,更不许和刘骋聊。”
刘骋每日与陆乾朝夕相处,又是个憋不住话的,万一到时是一场误会……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而且——
“到时我们会在你前男友面前非常丢脸,懂?”
喻妗觉
得很有道理,猛点头,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执着地纠结:“更正:是前暧昧对象。”
苏岑更觉她的猜测不靠谱——这么些年,喻妗自己的感情也从未搞明白。
抵达双桥云河,前台姑娘引她上楼。
齐淮已带着工人在等候。
“苏小姐,陆总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全天会议,今天我全程陪您一起完成画作上墙。”
苏岑点头表示理解,这种小事,本就不需劳烦总裁亲自到场。
他们依照既定的计划,逐一核对、悬挂、调试。
中央空调还未集中开启,室内有些闷热。苏岑例外忙碌,鼻尖沁出了一层薄汗,汗珠顺着脖颈优美的曲线,悄悄滑入衣领。
忙了一上午,验收终于完成。苏岑低头核对完最后一项,将平板递给齐淮:“都妥了,今天辛苦你们。”
总裁办公室外走廊,齐淮的目光从那幅绚丽多彩的蝴蝶的画作上收回,视线不经意掠过她颈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接过平板:“您客气了。陆总今日会议中午不休息,叮嘱我给您备了午餐……”
“陆总。”
“陆总好。”
几声恭敬的问候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陆乾正与一行人从会议室走出。
他今日着一身深银灰西服,面料垂感极佳,愈发衬得他气质冷峻疏离。
陆乾侧头与身旁人交谈着,步履沉稳。沿途遇到的员工纷纷对他颔首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这边,随即定住,简单与其余人道别,径直朝他们走来。
齐淮迎上前几步,有些惊讶:“陆总,会议怎么结束了?”
往日这种所有副总均参加的全天重要会议,中午不设休息,工作餐都是由他订好送进会议室。
“几位副总提出中途休息,会议记录员也需时间整理纪要。”陆乾说得理所当然,甚至略带调侃地看了齐淮一眼:“齐淮,你现在怎么比我还像资本家?”
齐淮喉结微动,眼风似乎又往苏岑那边扫了一下,低声道:“方便的话,我想先跟您单独汇报下进度。”
“有什么事晚点说。”陆乾脚步未停,目光已转向苏岑。他走到办公室门前,伸手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来坐。”
苏岑进了门便站定,没再往里走:“你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是想问问,别墅那幅主题画,什么时候方便开工?”
“随时。”陆乾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她面前。
“这里有大门密码、备用钥匙以及别墅地址。第一次去,会有人帮你录面容指纹。”
话说着,他视线从她下颌往下随意一扫,便像是被勾住,再动不得,语气也不经意凝滞了瞬。
苏岑低头查看信封内容,并未注意,顺口道:“地址离这儿好像不远,一会儿我顺路先去认个门。家里方便吧?”
“嗯……”陆乾的声音倏然低了几个度,变得沉哑晦涩,“方便。所有画具……已经按你要求备齐。”
苏岑察觉到异样,抬眼看他。他却恰好移开了视线,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需要避讳的景象。
片刻,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她脸上,这一次稳稳地锁住了她的眼睛,不再游移。
“今天公司订了全员的工作餐,不急的话,可以用过午餐再走。”他说。
“哦,也好。”苏岑想起什么,“那我去找我朋友。”
“荀楚栗?”
苏岑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画展见过。”他言简意赅。
苏岑注意到,他此刻的神色比刚才来时沉静了不少,身上那点轻松的调侃意味也褪去了。
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点累?”
陆乾微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最近几个项目并行,公司全员加班了两周,确实有些耗神。”
“你呢?”他下意识想抬手,视线挪至苏岑额间,又在半空停住,垂回身侧,手指拧回掌心,“病都好了?”
“身体没好,我不会勉强自己工作。”
苏岑看到陆乾唇角勾出抹欣慰,反向叮嘱:“你也要注意休息,别总加班。”
说完觉得这话似乎超出了某种界限,便生硬地找补:“不然我怕倒是需要你配合时,你已经累得没力气管我了。”
闻言,陆乾轻笑:“苏岑,我是不是说过,少小看人?”
“管十个你都行。”
苏岑后退半步,习惯性眯眼,点点头:“嗯,还是笑起来好看。”
说完,她将信封放入随身包里,转身推门,“我去找朋友了。不送。”
回到走廊。
苏岑再次经过那幅蝴蝶油画,余光一瞥,多年经验令她一眼便发现,画有些歪斜。
大约是最后调整时的小疏忽。
她折返到画前,双手扶住画框两侧,打算微调。
谁料这挂画钩扣并不牢固,她刚一用力,整个画框骤然脱钩,猛地向下坠去。
苏岑下意识抓住画框,但那实木画框沉重异常,她纤细的手指承不住那股力道,画框急速滑脱,眼看就要砸向她赤裸的脚背——
电光石火间,一具炽热的躯体从背后紧密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贴住她纤薄的脊背。那温度惊人,像带着一团火,瞬间从她的后背皮肤灼烧至心脏和头皮。
灼热赤铁般的一双手稳稳覆上她的,牢牢钳固住她十根手指。
一双手修长白皙莹白,另一双,青筋虬起骨节分明,手指与手指在一瞬叠交,死死紧扣。
下坠的画框,被四只手合力牢牢钳住,悬停在半空。
陆乾就这样从背后紧紧环抱着她,握着她的手,两人极慢极稳地带着画框一同蹲下身。
他的呼吸灼热,如同热带的风,拂过她颈侧和锁骨那片敏感的洼地。恰好扫过那几处红痕,细小的战栗混合着被点燃的神经悸动,窜过她的全身。
不过几秒,在她视线中被拉长成拖出残影的长镜头。
画框终于落地。
她被那呼吸灼得不经意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