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焦急的眼神和陆乾四目相对,陆乾拿过照片,前后上下,对着光再次反复确认。
没有了。照片上再无其他划痕。
陆乾的眉毛紧紧拧起,将照片对准了二人之间的阅读光。
电话开的免提,客户经理反复确认的声音从喇叭传出。
“苏小姐?您还在听吗?”
“喂?Hello?”
苏岑稳住声线:“抱歉啊,我这里信号不太好,您刚才说什么,方便再说一次吗?”
随即按下这边的静音键,低声问陆乾,“怎么办?直接这么挂掉,对方会不会马上通知那个‘管理人’?”
陆乾盯着那张照片思考片刻,低喃:“只能试试了。”
“苏岑,试试你的生日,1021.”
电话那头何经理又恰好重复了一次要求,苏岑关闭静音:“哦,是的,我刚才没报完,最后四位是……”
她手有点抖,深深吸了口气:“1021.”
“OK,”对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好的没问题,已经为您调取到了您的合同内容,和您确认基本信息。”
“这份信托基金的委托人是您父母,苏墨林和唐迦女士,受益人是您,受托方是我们恒昌兆信托与财富管理集团。除常规三方之外,因签订合同时,您尚未成年,所以您父亲为这份财富设立了一位资产管理人兼投资顾问。”
“也就是您的伯父,苏鑫林先生。”
这一瞬,苏岑听见尖锐的耳鸣,脑内轻微眩晕。
她身形一晃,陆乾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直到她深呼吸两次,平复下来,手臂上那片温热的触感才离开。转头,陆乾正担忧地看着她。
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嗯,我知道的,之前基金都是我委托他在处理,但最近我搬回国内,手上那份合同原件一时半会找不到,希望能查看电子文件或重新补办一份合同。”
苏岑信口胡诌道。
“好的理解了,没问题,我先帮您办理挂失,然后再告知您合同补办申请过程。”
陆乾掏出手机打字,举到她面前:【苏鑫林的管理权限到什么时候。】
“我有点不太记得合同内容了,想问问……我伯父的管理人权限将持续到什么时候?”
“今年的10
月21日。也就是您26岁生日之时,此后,苏鑫林先生的管理和顾问权限不再有效,这份财富将全然交由您自己管理,我们将会和您一人对接。”
对面顿了顿,又补充:
“此前,因是您伯父代理相关事务,所以所有材料我们和您的沟通仅仅停留在书面,只通过您的签字确认。但在那之后,我们所有变动都会和您电话或面对面沟通后再书面确认。”
苏岑的心如坠冰窟,她从不知晓这份信托的存在,更别提什么签字。
陆乾又敲出个问题:【问材料是不是寄到枕溪邸。】
苏岑面色有些苍白,竭力稳住声音:“上一次寄送的材料,应该也是送到枕溪邸了吧。”
“是啊。您的联系地址从五年前起就变更到这里了:湖市江川路888号枕溪邸C08栋。这是您登记的住处,在那之后我们跟您的沟通都是通过这个地址。”
何经理继续说明:“合同补办属重大变更,鉴于我并没直接对接过您的特殊原因,需要您亲自带身份证件和其他证明文件,来港城我司办公室进行补办。”
“另外,您提到资产清单和历史操作记录,也需等我们见面之后当面提供。”
陆乾又打了一句话:【需要什么其他证明文件。】
“其他证明文件?是还需要我带什么。”苏岑问。
“写有枕溪邸地址的、由我们寄给您的往期材料,携带任意一份即可。”
最后,苏岑叮嘱对方今天的联络需对所有人包括信托管理人苏鑫林在内绝对保密,才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苏岑像是在冰窖中泡了一轮,血液都凉了,浑身冷颤,盯着虚空某处发呆。
陆乾沉默看着她,并未出声打断。
过了会,他下车走进路旁便利店。
不多时,他回车上,将一瓶姜茶递给苏岑。
苏岑挤出个笑容,接过:“谢谢。”
“不想笑就别笑,你平常冷冷的样子也很好看。”陆乾语气带了些轻松意味,系上安全带,“我送你回家,今天先别想太多。”
“嗯。”苏岑拧开姜茶喝了口,是熟悉的味道。
是喻妗以前常给她买那种红枣姜茶,甜甜的,喝完她觉得手脚回暖了些。
她将窗户摇下一半,过了会,问,“你怎么猜到是我的生日的?”
陆乾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也是蒙的,你把照片对着光看看。”
苏岑依言,举起照片。
透过光,可以清楚看见数字和公司名的中间,夹着的,正好是另一面十二岁带着公主皇冠的苏岑。
苏岑哑口无言,“你就凭这个猜的?”
陆乾点点头。
苏岑感慨:“学霸不愧是学霸,蒙都能蒙对。”
可是,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会让她父母仓促留下一段未完的合同编号,如此隐晦地将照片后的女儿生日当做剩下的密码。
余下一路无话,苏岑陷入沉思。
很快,到小区门口,苏岑仍看着窗外没动。
陆乾以为她睡着,凑过去看。
苏岑恰好转头,两人鼻尖对鼻尖,瞬间挨得很近。
陆乾后退,退回安全距离。
“你饿不饿,”苏岑问:“要不要上楼吃个面?”
陆乾二话没说,径直解开安全带,“走吧。”
他来这里已是轻车路熟,让苏岑在客厅等着,没多久,用冰箱的食材变出两碗面。
筷子挑着吃了两口,苏岑忽然开口:“我记得,小时候,伯伯对我挺好的。”
“陆乾,”她抬眸,眼中带着明显的疑问,“钱这个东西,真的会让人有那么大变化吗?”
“分人吧。”陆乾也放下筷子,反问,“你觉得你爸妈赚钱前后有很大变化吗?”
“没有。”苏岑摇头,想起爸妈,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们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我记得也是,”他顿了顿,才翻出回忆:“你十二岁生日宴会那次,划伤了脚,你爸把你送去医院又回来后,正好见到我们在清场,那晚很混乱,桌上的蛋糕几乎没人动,他特意走过来,吃了一块,告诉我很好吃,然后说你缝了几针没大碍,还问是不是吓到我。”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挑起一筷面,才继续道:“后来,为了特别感谢我第一个打电话叫救护车,他给我姑姑结算了双倍费用。”
苏岑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原来那天是你给我打的急救电话?”
那天她又疼又害怕,冒着冷汗咬着牙,说不出话,看着王妈帮她止血,陈管家光顾着骂人,张叔不知去了哪里,一时半会没现身,离得近的宾客慌乱不已,远处的则根本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是有人很快反应过来,报了119,将她接去医院。
“陆乾,你真是我的福星。”她现在回想,还是心有余悸,“扎得好深好痛……我从来没留过那么多血,脚上现在还有道疤。”
“嗯,今天看见了。”陆乾此话一出,两人的筷子都顿了顿。
他莫名干咳两声,“今天抱你去床上,给你脱鞋的时候,发现的。”
“哦。”
苏岑头皮麻了一瞬,低头专心吃面。
吃了两口,听见陆乾的声音,带着歉意:“今天……抱歉,你在我公司落水。”
“这怎么能怪你?”苏岑咽下面条,“是秦尤莉推的我,又不是你。”
“而且不是你及时返回,我估计得喝一肚子水。”
陆乾仍是眉眼沉沉,带着浓郁化不开的情绪,“她是故意的吗?”
“我说不好。”苏岑挑了一筷子面,又搅回去,“但是你知道的吧?她喜欢你。”
她面上颇有些不忿地嘟囔:“真是受不了,把全世界当假想敌,我估计她看不惯所有靠近你的女人吧。”
“尤其是我们可能最近走得近了点。”
“是吗。”陆乾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没注意。”
她低头扒拉面条,并未注意,继续说着:“你也认出来了吧,她就是高中时抢我钱的那帮彩虹里那个红发女生。”
“她说……后来你找他们其他人打了一架,那些人就没再拉着她一起抢钱,所以她就喜欢你了。”
苏岑抬眸,语气戏谑:“陆大学霸魅力太大了,四处偷人芳心呀。”
陆乾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她,“那不是我。”
“嗯?”
“找他们打架那次,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是吴越,他戴了我的帽子去,又戴了口罩,所以她误会了。”
“……哦。”苏岑早就发现吴越对秦尤莉似乎有格外的关注,听到这儿,恍然大悟,“原来他喜欢她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