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苏岑的手松了,苏岑闭着眼尖叫,不管不顾地对着身前一顿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有的落到实处,有的挥空。
直到她的手腕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牢牢抓住,挣脱不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苏岑,是我。冷静。”
几乎是瞬间,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停止挣扎。睁开眼,望见的是陆乾清晰的下颌线。
红橙黄绿蓝都已退到一旁,离开两人五米开外,眼神惊疑不定。
所以……刚刚她的拳头都砸到了陆乾?
那五人注意力已从苏岑身上全然转移到陆乾身上。
蓝毛正拉着黄毛的手臂往后拖,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
苏岑隐约听见“别惹”、“打不过”、“之前都是被他……”之类的字眼。
黄毛的神色变了变,一时没控制音量怼他:“怕什么!大不了告他们学校去!”
“告老师有屁用!你知道他成绩吗?学校根本……”蓝毛看了眼这头,声音又压得更低。
红毛女生看了眼面若冰霜的陆乾,上前拉了拉黄毛的衣袖。
“还不滚?”少年立在苏岑身前,声线冰寒,在寂静的后巷格外清晰。
他手里似乎拿着一叠纸,随意地在大腿侧拍了拍,姿态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压迫:“在等什么?”
黄毛咬牙,狠瞪陆乾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个“走”字。
转身瞬间,陆乾便上前,一把拎住他后领,“我有说你可以直接滚?”
他言简意赅:“钱。”
黄毛看了蓝毛几眼,几经纠结,眼神都快拧成麻花。红毛冲上来,手伸进黄毛裤口袋,把刚才抢的那一卷现金从他口袋掏出,塞进苏岑怀里。
苏岑收下,不急不慢道:“等等,我点点。”
黄毛:??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僵在原地,看着苏岑就着远处车灯微弱的光,将钞票仔细清点了一遍。
“数目对了。”苏岑将钱收好。
陆乾这才松手。黄毛啐了一口,带着其余四人,灰头土脸快步消失在巷子另头。
陆乾走到路中间,将掉落在地上的帽子围巾捡起来,白色羊毛上沾了污脏,他拍了拍围巾,递给她,“脏了。”
苏岑却看也没看,直接往脖子上系,“没事,能保暖就行,嘶——好冷。”
她穿得多,绕围巾费了点劲,陆乾拍完帽子上的灰,拎着软绒帽子的手在半空举了半晌,她都没来接。
一阵冷风刮过,绒毛刮了刮他掌心,有些痒意。
他犹豫片刻,趁着那股痒意,将帽子直接扣上苏岑的脑袋,简单道:“我拍过了。”
苏岑把自己收拾好,想起什么,问:“陆乾,你怎么在这儿?”
陆乾挥了挥手里的一摞试卷:“出来复印错题。”
“哦。”苏岑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后门这家复印店 ,这个点已经关门了。”
他一个住宿生,应该很清楚才对。
陆乾却只是平静点点头:“嗯,那就明天再说。走吧,我送你去车上。”
两人并肩朝巷口亮着双闪的迈巴赫走去。陆乾忽然开口:“你胆子不小。”
“刚才那种情况,你还有心思一张张数钱。”
苏岑语气平淡:“他们就算只拿了我一块钱,我也会报警。”这是她一贯的原则,破财免灾,但事后一定会报警。
这方法似乎有效,之前遇到过几次类似情况后,虽然钱没找回来,但那些人就没再找过她。
“而且……”她侧过头,看向陆乾被车灯光勾勒出的清晰侧脸轮廓,光影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跳跃,“我觉得,他们好像挺怕你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刚才,算是我狐假虎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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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休息,周日更~
第12章
次日,苏岑踏着下课铃声走出教室,心里沉甸甸的。
她觉得欠了陆乾个人情。
虽然他出现是偶然,而且似乎没做什么。
但如果不是他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经过,自己的结局绝对不会只是虚惊一场。
她不喜欢欠人情,大概是从小被父亲苏墨林耳提面命教育,总说,同学间要互相帮衬,人情往来要有分寸,别人伸了手,你得记得找机会还回去。情谊就这么一来一往,慢慢积累起来了。
之后,苏岑仍是走小路去后门回家,只是请张叔停得靠校门近些。
大约一周后的某个晚上,她收拾书包时,瞥见后座的陆乾也起身,逆着回宿舍的人流,朝后门方向走去。两人在走廊拐角遇上,她顺口问:“你也去后门?”
他言简意赅:“嗯,买点宵夜。”
食堂不是有宵夜吗?她心里掠过丝疑惑,但没问。
两人便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沉默地穿过树林小径。
那晚的路灯修好了,光线明亮。经过保安亭时,大叔笑呵呵地朝她挥手:“今晚路灯亮堂吧?多亏你们反馈得勤!”
“你们”?苏岑愣了一瞬,旋即抛之脑后。
那之后,她再没遇到过“红橙黄绿蓝”那伙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类似的情形发生了好几次。有时她刚起身,邻座的陆乾也会恰好站起来,低声嘟囔一句,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去买本参考书,书店应该还没关。”
“日用品用完了。”
“去趟网吧。”
语气随意,目标明确,从不看她,也不像在邀请。
她便也自顾自地走,把他这些“自言自语”当作背景。
经过树林小径,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到门口就自然分开。
有人壮胆就是好。那段时间,她走那条树林小径时心里踏实了很多。
有时放学,她甚至会刻意等个两分钟,看陆乾今天去不去后街,他去的话,她便心中暗喜快速跟上。
偶尔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时,一丝隐秘的安心会悄然漫上心头。
苏岑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他。
转眼,11月金秋,校运动会如约而至。
开幕式那日,声势浩大。
对于高二学生来说,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空气中充满躁动与热血。
苏岑对集体活动不太感兴趣,但也从宣传委员喻妗那儿接了个运动会黑板报的活。开幕式后,她便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画整天板报。
次日,出门前,她生理期汹涌而至,一到教室她就软成一摊趴在桌上的泥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喻妗满脸歉意蹲她身旁,下巴抵着桌面:“抱歉啊岑岑,今天我还得去写广播稿,不能在这儿陪你了。”
苏岑把脸在臂弯里滚了半圈,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去忙吧……你陪着,又不能替我来月经。”
喻妗“啧”了声,起身,“好漂亮的一张嘴,怎么说的话这么糙。”帮她裹紧围巾,又盖了个外套,才匆匆离开。
广播里激昂的赛事播报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欢呼,被教室墙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苏岑耳边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昨天已完成大半,今天只需补上一个角落的装饰画。这对她来说本是信手拈来,可小腹持续的坠痛和阵阵晕眩不断干扰着她的专注力。
画至中途,她踩在椅子上的身形不受控地晃了晃。
剧烈的绞痛袭来,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一脚踩在椅子的边缘。
重心瞬间失衡。她朝着宽大地面扑去。
下一秒,预想中摔倒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被稳稳托住。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将她扶上椅子坐好。
“小心。”
平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岑抬眸,看见陆乾的脸近在咫尺,他额发微湿,身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热气,似乎是刚结束比赛回来。
“……谢谢。”她低声道谢,抱着椅背,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木头上,试图集中精神回想:早上到底有没有把布洛芬放进书包?
记忆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清楚。
正犹豫着是否要去一趟医务室,视线里忽然探入一板熟悉的银色药片。
她抬头,有些茫然。
陆乾的发梢还挂着汗珠,气息已平复许多:“你好像肚子不太舒服。这布洛芬是我平时备着的,不介意的话,可以应急。”
又递来一瓶红枣枸杞饮,温热的,像刚从暖柜里拿出来:“这个,是喻妗让我带上来的,说是给你。”
她低声道了谢,服下药,温热甜润的热饮滑过喉咙,瞬间舒服了许多。
把剩下的药板放到后座陆乾空着的桌面上,她趴着休息了半小时。再醒来时,疼痛果然缓解了许多。
陆乾不知何时已回了趟宿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清爽安静地坐在她身后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