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陆一鸣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水边,背对着她,再次重申,“我这个人,不强人所难。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那是我的选择。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权利。我们之间,不该有负担。”
他转过身,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却又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蛊惑。
应寒栀沉默地看着他。这一刻的陆一鸣,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显露出属于那个阶层的、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自信。他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知道如何运用这些优势,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
“走吧,我们再往前看看。”陆一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转移了视线,“个园最妙的是四季假山,这个时节,冬山最值得一看。”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应寒栀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跟上。她没有碰他的手,只是并肩走在他身侧。
接下来的游览,陆一鸣再没提刚才的话题。他像个专业的导游,继续细致地讲解着各处景点的典故和建筑特色。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时不时穿插些鲜为人知的轶事,让应寒栀听得入神。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忍不住问,“哪儿还用得着我做你的导游?”
“喜欢的东西,自然要多了解。”陆一鸣侧头看她,“就像对你,我也做了很多功课。”
这话说得暧昧,却又恰到好处。应寒栀别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他们走到冬山前。这片假山用宣石叠成,石色洁白如雪,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山间植有几株腊梅,正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知道为什么冬山用宣石吗?”陆一鸣问。
应寒栀摇摇头。
“宣石色白,象征冰雪。但更重要的是,这种石头吸热慢,散热也慢。”陆一鸣伸手轻抚石面,“即使在最冷的冬天,手放上去也不会觉得刺骨冰凉。它有一种内敛的温润。”
他说着,转头看向应寒栀:“就像某些人,性格乍看起来跟硬汉一样,内里却有旁人看不见的温柔。这种石头慢热。”
这话意有所指。应寒栀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其实人和石头一样,都需要时间才能看清本质。”陆一鸣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可能觉得我不靠谱,觉得我靠家里,觉得我走捷径。这些我都承认。但你不能否认,我确实有能力给你更好的平台,帮你实现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应寒栀,你是有能力的人,我看得出来。但你缺一个机会,缺一个能让你施展才华的平台。我可以给你这个平台,而且我可以保证,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你想怎么走,我都支持。”
“再说了……你相亲都能接受,就不能接受我吗?我也没那么差吧。”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应寒栀内心最深的渴望。是的,她想要一个平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摆脱聘用制的束缚,想要真正在外交部立足。
而陆一鸣,不仅能给她平台,还能给她自由。
这种诱惑,比单纯的物质给予更致命。
“我……”应寒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不用现在答复。”陆一鸣再次打断她,笑容温和,“我说了,我有耐心。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做起。你多了解了解我,也让我多了解了解你。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只是你不要立马拒绝我,不要连个对你好的机会都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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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笑哭]栀栀对郁士文还是有些许误解的,她竟然以为人家是寒门贵子……小陆这种,追女孩子有一套的。[让我康康]
第71章
接下来的两天, 应寒栀认真履行了“陪玩”的职责,她带着陆一鸣穿梭在琼城的大街小巷,从各种园林到博物馆, 人文自然景观都逛了个遍。
迎宾馆是琼城最好的酒店, 陆一鸣毫无悬念地选择住里面最好的套房, 出门都是有司机豪车接送,吃的话,首选是一些米其林和黑珍珠榜单上有名的餐厅, 例如迎宾馆里的山水餐厅, 作为本地人应寒栀, 她都是只听说过,从来没进来过, 这回算是跟陆一鸣沾了不少光。
毕竟, 一份炒饭888元,就注定了她不是这些地方所面向的消费群体。
除了这些高大上的场所,应寒栀也带陆一鸣去了一些真正有本地烟火气的地方,例如清晨嘈杂热闹的早茶楼, 街角开了几十年的苍蝇小馆,夜市里烟火缭绕的烧烤摊。在这些地方,陆一鸣显得稍微有些格格不入,他惊讶于某些食物低廉的价格和直击味蕾的粗犷风味,偶尔也会对着不那么整洁的环境微微皱眉, 但总体而言, 他觉得新鲜有趣。
总之, 应寒栀没有刻意回避那些昂贵的地方,既然陆一鸣习惯了那样的消费层级,她也无意替他省钱或彰显自己的清高。
他玩得开心就好, 她不是个扫兴的人。
这天晚餐,陆一鸣主食又点了炒饭。
“这个炒饭吃起来很妙,有一种吃不够的感觉。”陆一鸣竖起大拇指,“ 来,你这个本地人,评价看看,这个正宗不正宗?”
“你刚吃,觉得香,顿顿吃,很快就腻了。”应寒栀笑笑:“我自己炒的话,就放点猪油、隔夜饭、鸡蛋、香葱、火腿肠,再加一点点盐和酱油。”
应寒栀用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面前那盘金灿灿、粒粒分明的炒饭,语气平常:“正宗不正宗,看个人口味吧,没有一个定论和标准。”
陆一鸣看着她平淡叙述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这盘刚才被他评价为很妙的炒饭,忽然就失了胃口。他放下筷子,靠向椅背,若有所思地看着应寒栀:“说得我都想尝尝了。要不……明天晚上,你来给我露一手?就在你家,简单点就行,就做你说的那种炒饭,再加几个地道小菜。”
应寒栀有些意外,抬眼看他:“去我家?地方很小,我们平时吃的也都很普通。”
“普通才好,我就想看看最普通的琼城人家里吃什么。”陆一鸣语气带着点好奇和请求,“就当为我送行了,明天吃完饭,我的琼城春节行结束,就要回京北了。”
应寒栀想了想,父母这两天去邻走亲戚了,明天家里就她一人,倒也没什么不方便。她本就不是扭捏的人,既然陆一鸣提出了,作为东道主,招待一顿家常便饭为他践行也在情理之中。
“行。”她爽快应下,“那明晚你过来,不过提前说好,就是家常菜,你别期望太高。”
“求之不得。”陆一鸣笑了,眼里闪着光,不知是期待那顿饭,还是期待别的什么。
第二天傍晚,陆一鸣早早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址。
开门后,只见应寒栀头发松松挽着,素面朝天系着一条素净的围裙,少了几分在部里时的谨慎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进来吧,地方小,随便坐。”她见陆一鸣衣着单薄,转身去桌上拿起空调遥控器,开了制热,心想琼城不供暖,自己家也没有地热,他穿这么少,别回头冻着。
应寒栀调完空调温度,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才转身进了厨房。
陆一鸣没坐,而是跟着走到了 厨房门口。厨房更小,转身都有些局促,但灶台上摆着准备好的食材,有条不紊。应寒栀正在热锅,动作熟练。
“我来给你帮忙打下手。”陆一鸣忽然开口。
“别别别,我怕你炸了我家厨房。”应寒栀半开玩笑,想起那回在部里宿舍他在厨房的惨烈战况。
陆一鸣却倚在门框上没动,看着她的背影。系着围裙的腰身显得纤细,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翻炒的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家常的韵律。锅里刺啦作响,香气愈发浓郁。他忽然觉得,此刻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应寒栀,比在那些高档餐厅里正襟危坐时,更生动,也更……吸引人。
很快,几道菜陆续上桌,菜式简单,色泽却诱人,热气腾腾。
“好了,开饭吧。”应寒栀解下围裙,招呼陆一鸣入座,“趁热吃。”
陆一鸣在小小的餐桌旁坐下,看着眼前这几道朴实的菜肴,竟觉得比那些摆盘精致的米其林大餐更有食欲。他先舀了一勺炒饭送入口中。
米饭粒粒分明,带着猪油特有的荤香和焦香,酱油的咸鲜恰到好处,鸡蛋碎嫩滑,葱花提味,平时他碰都不碰的火腿肠片煸炒后宛如人间美味。简单,却滋味十足,一口下去,是扎实的满足感。
“怎么样?”应寒栀看着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挺有信心的。
陆一鸣又接连吃了几口,才抬起头,认真道:“比山水餐厅888那份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炒饭。”
应寒栀笑了,知道他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能得到认可总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