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前些年的连年灾荒,山民更是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山民早已迁往他处。
温玉此前为寻找水源也曾经进过山,当时遇到不少野狼,她也险些折在它们嘴里,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烟的样子。
她捡到的温越也亲口说过,自从他们一家为了逃荒搬上山,就再没见过其他人。
这群山民,居然还在。
可是,他们劫走梁书雁意欲何为?
难道是部落里的谁染了疾病,急需大夫来医治?
追着追着,她们果然离大山越来越近,远远望过去,山上一片银装素裹。
地上还没化去的雪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子,马蹄踏在上面时,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阿颜耳力极佳,立时察觉到了空旷地上的第二串马蹄声。
她猛地回头,扬了扬手中的刀,厉声警告二人:“你们!别跟来!不然,我杀了她!”
温玉和崔平春只得勒马停步。
想到梁书雁前世的经历,温玉有些不安,总担心对方的行为勾起梁书雁不好的回忆。
“怎么办?”崔平春心急如焚。
温玉闭眼想了想,忽然从怀中掏出些五颜六色的布条来。
这是她之前绑在田间的稻草人上驱赶鸟雀用的,当时做了很多,剩下的一些一直收在随身空间里,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翻身下马,将布条系在路旁的枝桠上,一片皑皑白雪中,彩色的布条十分显眼。
待那两人跑远了些,她才重新上马:“追!”
她们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容易被发现。
每隔一段距离,温玉就会下马系上布条。
既是给她们指一条回去的路,更是给后面可能追来的人一个方向。
这次,阿颜没再发现她们。
就这样一路跟进山中,道路渐渐崎岖难行,眼看远处前方二人下马步行,温玉忽然心生一计。
她附在崔平春耳边低语:“平春,你先回去求援。我会一路留下记号,你带人顺着这个方向来。”
崔平春大惊失色,连连摇头拒绝道:“不行!我怎能留你一个人涉险!”
温玉紧握她的手:“听话,我们不知对方有多少人,贸然行动可能全军覆没。”
“我答应你,绝不会轻举妄动,就算找到他们的据点也不会硬闯。在确保书雁安全的前提下,我会在附近等候你们接应。”
她轻轻推了推崔平春,催促道:“快走!”
崔平春深深望了她一眼,终于松口:“好。你千万要小心!”
望着崔平春骑马离去的背影,温玉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继续小心翼翼地跟踪前行。
她屏住呼吸,一边在路边的植物上留下标记,一边悄无声息地向深山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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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山林乱石群生,易守难攻,山民们退居此处已经有好些年了。
若是外人来到这里,肯定会迷失方向,绕到不知何处去,可阿颜从小就在这片天地里长大,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来去自如。
她牵着马,轻盈地踏过几块青石,回身望向不远处的梁书雁,见她利落地跟上,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在前引路。
这里原先是一条溪流,大雪降落以后已经尽数结冰。
越过小溪,部落便不远了。
到了这里,阿颜终于放下心来。
这可是她的地盘,量这“城人”大夫也不敢在她眼皮底下逃跑。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径默默前行,阿颜始终不发一语,梁书雁却没话找话,温声开口道:“姑娘请我来,是要为谁诊治?”
阿颜没料到她被挟持了一路,态度竟还如此温和,却仍是强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威胁道:“别多话!等到了部族里,我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梁书雁轻轻摇头:“来得匆忙,我没带上诊疗的器具,若是需要诊治特殊病症,恐怕还得回头去取。”
阿颜顿住脚步:“什么?!”
诊疗还要器具?
她们山里的巫医平时给人看诊,要么就是去山上采药炼丹,要么就是作法祈求神灵降福,从来没见过还要用到什么器具的。
莫非是这个人想要逃跑的借口?
她扭头瞪眼道:“你休想逃!若能治好,报酬随你开口,若治不好,你……”
“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本来就不擅长放狠话,今天劫了梁书雁也只是一时情急,她磕磕绊绊说不清官话,又怕被拒绝,索性铤而走险。
阿颜的确心急。
昨天夜里她怀胎十月的母亲忽然有了发动的迹象,却迟迟没有生产,只是捂着肚子抽着气,一副痛苦的模样。
部族里没有能管女人接生的稳婆,旁边的侍女们围了一圈,也只能给她擦汗递水,帮不上什么忙。
阿颜急得不行:“阿娘,你怎么样了,是不是……”
“行了,阿颜,”母亲却打断了她的话,眉头紧锁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出去找个地方待着,阿娘会没事的。”
可那痛苦的模样,哪像没事?
她又去找族中知情的长辈,她们却纷纷摇头:“你还是个孩子,不要管妇人家的事情。”
“黎姗她生过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位心软的长辈见她依旧焦急,只好说道:“实在没办法,去求巫医大人吧,他懂得多,兴许会有办法。”
阿颜又去找部族的巫医,求他救救阿娘。
巫医却也是那套说辞:“生产是黎姗族长自己的事,上天自会赐福,我们凡人不可妄加干涉。”
见她执意不肯离开,巫医烧了一道符水递给她:“拿去给族长喝下,神灵会庇佑她。”
第62章 贵女丹朱
阿颜端着那碗符水游魂般走了回去。
她站在母亲的房门外, 檐下风声凛冽。
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痛呼声,阿颜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她不信这道符水就能救阿娘的命,可不靠它, 她又该如何是好?
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帮上阿娘。
就在这时, 一声轻轻的呼唤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姐姐?”
阿颜侧头望去, 看见了前两年母亲从外头捡回来的那个女孩。
女孩身上穿着和她相似的衣服,却怯怯地站在拐角处看她, 全然不像她平时那般肆意张扬的模样。
她是山下的“城人”出身,不是和阿颜她们一样的山民, 因此在部落里的身份一直不尴不尬。
她的山里话说得和其他人的官话一样生涩, 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地躲在角落,经常找不到人影。
但母亲待她极好, 不顾众人的眼光收了她为养女, 不但亲自教了她山里话, 还给她取名叫阿朝。
阿颜对这个义妹向来不甚熟络,但出于“姐姐”的身份, 还是走上前去, 俯身问道:“阿朝,怎么了?”
“这个,治不了阿娘。”阿朝用生硬的山里话说道,指了指她手中的符水, 又连比带划地补充, “山下有大夫, 能治。”
她的每个词都仿佛蹦出来的一样生涩, 却让阿颜凝重了脸色。
阿朝是这寨子里唯一一个, 对她说巫医的方法无用的人。
这话正说中了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神灵救不了阿娘, 她得找新的方法, 不能坐以待毙。
“好,阿姐下山去找大夫。”阿颜像是说给阿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当即倒了那碗符水,把碗撂下,说走就走,转身牵了匹小马便下山而去。
这是她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这片山林,只为了给她的阿娘找一条生路。
下雪以后山路格外难走,一开始阿颜只能牵着马慢慢地往下走去,一路绕过崎岖的山路,才终于到了她几乎从来没走过的平地上。
白茫茫的前路让她几乎看不清方向。
骑马是阿娘教的,她自己几乎没骑过几次,虽然生疏,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阿颜就这样翻身上马,朝着未知的前路疾奔而去。
“城人”在山民们的印象里,一向是洪水猛兽。她从小听着族里的老人讲故事,都说小孩子千万不要随便下山,被“城人”抓去了,会被留下当奴隶,说不定还会被圈养在笼子里当猴子看。
但她想,若是请来的“城人”大夫能够治好母亲,无论对方要美酒还是猎物,她都愿意给。
阿娘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阿颜知道,当年祖父去世,指定几个孩子里最有出息的阿娘继位族长,她的舅舅阿连就一直心怀不满。
他恨不得阿娘死掉,好让他接过这个族长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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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是个不厚道的人,山里的人都这么说。
当年老族长尚在时,他就自视为下一任的族长,在寨中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甚至搞起了早已经被废除的旧俗——抢婚。
这本是山民先祖的陋习,当时山民野蛮不开化,看中了哪家女子,便会强行把她掳回家成亲,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