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要去一趟边郡了……
率行商也好,带护卫私下过去也罢,说不定她可以把曹襄的遗体带回来呢?
思及此处,华书握着刘瑰的手更紧了几分,她看着刘瑰无神的双眸,极为坚定地承诺道:“阿姊,我一定会把姊兄带回来的!”
刘瑰一愣,双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又寂灭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
见她不信,华书也没有急着说什么,照料她睡下,趁着下宫禁前回了皇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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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一杯,敬我们最好的阿姊!
第6章 矛盾
华书自及笄之后少宿皇宫,今日夜间回宫,皇后卫子夫最先收到了消息。
不同于白日间的锦衣华服,此时她仅着一身素净的寝衣,自然舒适地斜靠在榻上,瞥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大长秋:“去了建章宫?”
“是。”
见大长秋点头,卫子夫摆弄着手中精致的玉质镂空香球,双目微合,深吸了一口气,好似静心品鉴这西域来的珍贵香料。
她神色未变,大长秋却脊背发凉,低垂着眸子劝解道:“娘娘莫要多心,公主自小便聪慧,是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何况此时太子还在,公主便是去了也不一定能面圣。”
卫子夫冷笑一声摆摆手,示意大长秋继续派人盯着。
。
那厢,华书一路直达建章宫西侧殿外,拦住了欲要入内禀报的小黄门常融,几个快步到了侧向的窗柩处一趴。
常融:“……”
“殿下……这不合规矩……”
华书手一抬,身后的阿嫽对着常融微一躬身:“常内侍莫慌,过后报给陛下就是,公主是什么性子,内侍还不晓得吗?”
这隐含的警告常融欲哭无泪头皮发麻。
但华书是顾不上一个小黄门如何了。
陛下和太子两个人密谈,很难不联想到她的婚事!
。
殿内横台上,刘彻与太子刘据正跪坐在桌案前。
刘彻如今已快到了知天命的年岁,却丝毫不见老态,他一身玄衣,金冠束发,斜飞入鬓的剑眉衬得一双眼睛闪着摄人的光亮,跪坐的姿态随意却令人望而生畏。
对向的刘据年不及二十,长身玉立相貌俊朗,他受儒学影响颇深,周身气质不似刘彻一般充满锋芒,倒像是个饱学的儒士。
刘据:“儿臣今日经过官邸,阿髆最近长高了不少,只是有些贪玩。儿臣想着不如让他去椒房殿陪伴母后,一来监督他向学,二来也免于母后膝下寂寞。”
刘彻把玩着手中棋子点了点头,却没有多问什么。
刘据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斟酌半晌才再度开口:“儿臣即将加冠,这段时间随着父皇听政颇有收获,今早与太傅论政时,谈到屯民一事,突然想到这次迁民还有不少罪民,只怕路上不易,全权交给华景是否不当?”
刘彻眼皮一抬,刘据忙补充道:“儿臣不是信不过华景,只是想着他到底是个文人,不如让敬声陪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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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华书听到这里顿时脸色一黑,华景还没出发呢,就着急安排人来摘桃子了?
公孙敬声,丞相公孙贺和卫子夫长姊卫君儒之子,去年刚升任了九卿之一的太仆,公孙家一门双公卿风头正盛,哪里是华景一个小小的议郎可比的?
更何况公孙敬声素来自视甚高,行事傲慢,华景若与他同行,不知道要被压制成什么样子。
华景的屯民之策她是过了目的,于边郡强民强兵多有助益,可若让公孙敬声这个不识生产的纨绔子弟掺和进来,再好的屯民之策只怕也救不回来。
她板着脸快速走向殿门口立定,阿嫽迅速推了常融入内禀报。
不过片刻,华书顺利入内。
她一身大红色曲裾,玄黑的边缘自脚踝处旋转延伸,行动之间银线绣的凰鸟暗纹,在灯火之下闪着微光,尊贵无极的气势扑面而来。
“儿臣参见陛下,见过太子。”
华书福身行礼,刘彻面上流出浅淡的笑意,视线却转向了身侧的长子刘据。
刘据忙颔首看向华书,声线温和:“阿书怎的这时辰来了?”
华书直起身子,细长的双眉一动,轻笑一声抬步上前,看了眼桌案上的武威郡地图:“陛下还在议武威屯民一事?”
刘彻嗤笑一声:“行了,别打听了,早就允了华景所请,三两日的就将率北迁百姓出发。”
华书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据:“那儿臣方才怎么听到太子殿下推荐公孙太仆负责屯民一务?”
刘琚忙辩解道:“阿书误会了,你兄长于屯民之事做了良多准备……”
华书却没容他说完,粲然一笑:“这真是极好的,华景长于庶务,太仆长于武力,两厢配合必然更加周全。”
刘琚松了口气,面色越发和缓:“阿书近来也长进不少……”
华书却再次打断:“不过屯民之事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陛下这边也离不了人,公孙太仆前往武威郡期间,不如由霍光暂代太仆之职?”
她话音刚落,刘琚温和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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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仆:九卿之一,主管皇帝车马之类的工作,属于皇帝近臣。
公孙敬声的母亲卫君儒是卫子夫的长姐,所以公孙敬声是太子刘据的表弟,关系非常近。
关于霍光,从巫蛊之祸霍光没有受到牵连,且之后平步青云被刘彻托孤,可见他在霍去病死后和卫家的关系大概率是不怎么亲近的,而且本文属于剧情所需,设定霍光和卫家关系不好,如有不同观点,那就是本人虚构,不要上升哦~
第7章 思过
霍光,冠军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华书看着他却笑的越发灿烂,转向刘彻继续说道:“陛下,冠军侯无后早殇乃是大汉之痛,霍光不仅是冠军侯唯一的同姓血亲,更是自幼便由冠军侯亲自教养,人品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屈居侍中未免可惜,当得重用才是。”
刘琚咬牙切齿:“阿书,擅论朝中官员任命,你逾距了。”
华书好似刘据吓到了一般,往刘彻的方向侧了一寸:“啊?不过是与舅父坐在一起说说闲话,据阿兄怎得如此严厉?”
她背对着刘彻,带着一丝嗤笑将刘据上下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若说屯民一务,朝中商议良久,定下了华景负责,太子既然另有打算,怎么不在朝堂上提出?咱们两个谁逾距,怕是不好说吧。”
“你!”刘据被她的话一惊猛地起身,脸色铁青一片。
唰啦一声,坐观二人的刘彻把手中棋子扔回博具盒,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
华书心头一凛,忙站起身来,与刘据并排请罪:“儿臣失言。”
刘彻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你先退下吧。”
刘据脸色白了一瞬,也只能躬身退下。
刘据刚走,华书便嘻嘻一笑直接x跪坐回桌案,更是随意自在地趴在羊皮地图上,这儿点点那儿扣扣,好像丝毫未受影响,还笑眯眯地抬手扯了扯刘彻玄黑色的衣袖。
刘彻眉心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她的耳朵:“人人皆传临尘公主与父兄不甚亲近,依朕看,却都是妄言啊。”
“哎哎哎?”华书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子,扯着刘彻的衣袖有些生气地鼓起脸颊,“舅父!疼了!”
刘彻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华书揉了揉自己被掐红的耳廓,有些怨念地看向刘彻:“舅父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儿臣不与父兄亲近,舅父提醒我要遵孝道,如今亲近两分,舅父又不高兴,反正,横竖都是我的错呗?”
“嘴尖牙利!你阿姊自小乖顺,你怎么半点也没学到?”
华书眉头一挑:“循规蹈矩的女儿舅父都有三四个了,儿臣与众不同些,才免得舅父无聊。”她一脸嬉笑,半点不反思。
这副无赖模样让刘彻不禁失笑:“不过太子优柔,又过于亲近母家,倒是需要一位能立得住的太子妃。”
他话里话外几乎明示,华书却坦然一笑:“舅父与儿臣说这些做什么?难道兄长的亲事,要由我这做女弟的来参谋吗?”
刘彻目光近乎实质:“你自小最是聪慧,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那儿臣自小亲近舅父,舅父也应该知道儿臣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话,熟练地从身后的楠木柜子中拿出一罐蜂蜜,甜蜜的气味顺着罐口滑落到白玉雕木兰花的茶碗里,勾得人口舌生津,她仔细擦掉罐口遗留的一丝蜂蜜,捧起双耳壶,温热的水激开浓稠的蜂蜜,一杯香甜的蜜水送到刘彻身前。
她神色淡然:“舅父若执意如此,那儿臣只能避府清修了。反正修道的公主大汉已经有了一个,多一个料也无妨。”
‘啪’的一声,茶碗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