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怔:“你,你做什么?”
华书脸上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忽然展颜一笑,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娇媚风情,声音也放得柔婉:“仆是汉商进献给左贤王的美人,劳大人指引,如何前往左贤王的大帐?”
李陵双目圆睁,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最后狠狠唾了一声:“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我现在就去把雁守疆叫出来,我倒不信他敢让你去色诱狐鹿姑!”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宴客场冲。
华书看着他装模作样的身影冷哼一声,也不甘示弱,扭身便走出藏身之处,径直朝着有灯火和人声的方向走去。恰巧前方一顶帐篷外站着一名匈奴侍卫,华书快步上前,微微福身行礼,用流利的匈奴语柔声问道:
“这位大人,左贤王的大帐在何处?我是汉商进献的美人,领路那人身体不舒服,把我扔在这里就走了,若再耽搁,误了时辰,只怕不好向贵人交代呢……”
说着,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配上那张清丽中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相较寻常美人,别有一番风致。
第258章 单于
那侍卫看得一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抬手指向前方,刚要开口,便被疾步赶来的李陵打断:“姑娘叫我好找!”随即他冲着那侍卫摆了摆手,“人我送过去便是。”
说罢,他转身朝着狐鹿姑大帐的方向走去,华书跟在他身后,冲着那侍卫柔柔一笑,这才迈步跟上。
两人走出十几步,确认脱离了侍卫的视线,李陵猛地回身,手指几乎要戳到华书眼睛里,咬牙切齿道:“这是什么地方?动辄就能要了你的命,你还敢这么胡闹?”
华书没好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没有胡闹,我是在做你不敢做的事!是,轻沾阿姊是被陛下冤死的,可若非李广利与匈奴勾结,你怎么会被俘?你若未曾被俘,她们在家中自会安然无恙。我必要李广利声名狼藉,死无葬身之地!”
她沉了口气,继续道:“今夜是最好的时机,匈奴人或许会疑心我们别有目的,但绝难想象我敢在初来乍到的第一夜,就直闯左贤王寝帐行窃。”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连狐鹿姑大帐位于何处恐怕都尚未摸清。
李陵被她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简直想疯狂撞墙!
她从小就不是个听劝的人,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此时若不顺着,只怕她真敢闹得人人皆知汉商给狐鹿姑送了个美人。
脑中飞速权衡,李陵突地眼睛一亮,愤愤地瞪了华书一眼,这才转身,带着华书一路借阴影掩护,小心避开巡逻的卫兵,最终将她引至一座颇为宏伟的大帐前。
“就是这里了!”他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我在外头守着,你要去就快去快回!”
华书四下打量一番,狐疑道:“你确定吗?这大帐外为何连个护卫都没有?”
李陵白眼一翻:“在茏城,谁敢私闯左贤王的大帐?里面应当有伺候的彩衣奴,你进去时务必小心。”
华书眉头一蹙,还是不太信,可眼前这顶大帐的确是一路行来最为奢华轩敞的,四周也格外空旷僻静,不似寻常居所。
时机紧迫,容不得她细想,她只得按下心中怀疑,深吸一口气,掀帘闪身而入。
帐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膻味与一种不知名的香料气息,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一侧摆放着胡床与矮几,另一侧则是堆叠的箱笼和挂着的兵器。一名彩衣奴正背对着入口,低头擦拭着桌案。
“谁?”那彩衣奴听到动静,警惕地回身,见来人是个貌美的姑娘,略略放下心来,“你是何人?”
华书脸上堆起柔顺的笑容,微微躬身:“我是汉商进献给左贤王的人。”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缓步靠近。
彩衣奴眉头一皱:“汉商进献给左贤王的?”她眼中疑惑未消,正待再问——
电光火石间,华书残影般倏然逼近,彩衣奴只觉颈侧一凉,对方冰冷的手指便附了上来,随即‘咔哒’一声细微脆响,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眼前一黑,软软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华书迅速将昏迷的彩衣奴往阴暗的角落里一塞,用散落的皮毛稍作掩盖,心跳如擂鼓,她不敢x耽搁,立刻开始在帐内搜寻起来。
她最走向那张宽大的胡床,手指迅速探入褥垫之下摸索,又检查床头雕花的缝隙,一无所获。转身奔向堆放箱笼之处,逐个打开,里面多是些衣物、皮草与金银器皿,翻找间只觉沉重碍事。她的目光扫过悬挂的兵器架,甚至仔细检查了支撑大帐的粗木柱是否有暗格。
可这狐鹿姑的寝帐也太大了吧!华书额角渗出细汗,心中焦灼不已。记载着与李广利往来细节的密信,必是藏在极其隐秘之处。
她强自镇定,回想雁守疆曾提过,匈奴贵族多有将重要物件藏于枕下、箱底或与兵器同置的习惯。她再次跪伏于地,不顾形象地爬入床底摸索,又逐一敲击箱笼的底板与内壁,倾听是否有空洞异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瞬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那该死的羊皮信究竟在何处?
她在这里翻上翻下找得心急如焚,雁守疆在宴席之上也是如坐针毡,担忧地汗都微微冒了出来。
“述郁老弟,”和永喝着酒,四下一瞥,随口问道,“你那外弟哪里去了?方才还见着。”
雁守疆面上呵呵一笑,端起酒碗掩饰道:“她啊,年少不胜酒力,偏又对左贤王仰慕得紧,非要来见识一番。我怕她酒后失态,闹出笑话,让她出去透透风,散散酒气。”话一顿,他补充道,“和素封放心,她胆子小,不敢乱跑的。”
和永想起那俊俏小郎君那恐怖的嗓音,不由自主头皮一麻,连连点头:“还是老弟思虑周全,应当的,应当的。”
两人看似热络地交谈,雁守疆的视线却始终不离上座的狐鹿姑,对华书和李陵迟迟不归忧心愈甚,更隐隐察觉事恐有变,可当下,他能做的,也只有拖延时间。
他看向狐鹿姑身侧娇媚的赵婧,点了点头,赵婧忙抬手斟了一盏酒,送到已有疲态的狐鹿姑唇边:“吾王再饮一杯吧……”
狐鹿姑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揽住赵婧细腰:“美人这是着急把本王灌醉吗?”
赵婧也不慌,红艳的指尖点在狐鹿姑的喉结上,轻轻划圈:“奴家手上可有好东西在,必让吾王千杯不倒。”
说着她一招手,雁守疆顺势起身,捧着一罐药茶送到狐鹿姑身前:“尊贵的左贤王殿下,这是我今日带来的第三份礼物——中原珍贵的药茶!”
赵婧熟练地接过药茶,亲手泡上一杯,沁人心脾的茶香立刻四溢开来,狐鹿姑有些酒气迷蒙的神思也清明了几分,再没了要离宴的念头。
而此刻大帐内的华书,仍未能寻获关键的密信,正心急如焚,帐外却陡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惊得浑身一凛,迅速闪身藏匿到一座高大的箱笼之后,心中暗骂李陵,为何不曾发出警示?!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寸寸靠近,带着无形的压迫,华书屏住呼吸,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来人脚步蓦地顿住,只听‘锵’的一声清越龙吟,是长刀出鞘的声响,随即一声冷喝炸响:“什么人!滚出来!”
华书用力闭了闭眼,强迫狂跳的心脏稍定。她此时已经换上了彩衣奴的服饰,只要应对得当,或有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谄媚而惶恐的笑容,低眉顺眼地缓步挪出,微微躬身,用匈奴语颤声道:“大人恕罪……”
然而,当她视线抬起,看清来人面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来人竟不是狐鹿姑!
眼前是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峻,一双鹰目寒光四射,周身散发的气势倒是格外凌人。
华书心下大惊,但电光火石间念头飞转——既然来的不是狐鹿姑……
她心中反而生出一丝硬气。
“大人,”她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柔顺,“仆是汉商进献给左贤王的美人,在此等候左贤王归来。”
那人眉头倏然聚拢,他锐利的目光在华书身上来回扫视,问道:“献于左贤王的美人?那为何会在我的帐中?”
华书浑身一僵,险些掩不住眸中腾起的怒火:就说怎么什么都找不到,这根本就不是狐鹿姑的大帐!
她急忙垂下眼睑,再次挤出谦卑的笑容:“让大人见笑了。引路之人方才远远一指,只说最宏伟的大帐便是……是仆愚钝,弄错了方向,扰了大人清静,仆这便告退。”
“等等,”那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手中冰冷的刀尖再次抬起,轻佻地挑起华书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既然来都来了……就留下来吧。”
此人轻佻放浪的动作令华书心头火起,然而冰冷的刀锋就抵在颈侧,她只能强压怒意,咬牙切齿恐吓道:“我是左贤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