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守疆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的肌肤，温声道：“你是关心则乱了。你从来都最是聪慧通透，这次却没立刻看透这点，可见是‘灯下黑’了，太过在意，反而失了平日的冷静。”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酸意：“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
华书闷笑一声：“唔，大约是她长得好看吧？”
雁守疆立刻把人从肩上扳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挑眉笑道：“我不好看吗？”
华书看着他近在咫尺，刀削斧凿一般俊朗的面容，心里甜丝丝的，却使劲绷着嘴角，故作勉强地道：“嗯……还行吧？”
雁守疆往前一探咬住这张撒谎不断的嘴，用力磨了两下，才稍稍退开，哑声道：“还行吧？不是说满长安的郎君捏在一起也比不过我吗？就只是还行？”
华书猛地挣开他，脸颊绯红，结巴道：“我，我几时说过这话？”
雁守疆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故意板着脸不作声，存心要急她。
华书果然上当，又羞又急地扑上来，作势要掐他脖子：“你快说！你从哪里听来的？”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虽然她确实是这么觉得的，可从来没往外说过啊！
雁守疆被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一把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你不是这么夸阿闳的？我与阿闳长得这么像，夸他不就是夸我？”
华书一愣，仔细回想一番，才隐隐有了点印象。
当初她初见雁守疆，忍不住感叹他和刘闳长得像，好像是对华景说过类似的话。
可她刚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提起：“那，那是我与阿兄私下说的话，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你们在我家里说话，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雁守疆说得理所当然。
华书却更急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你怎么能监视我们呢？那，那岂不是我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你都知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儿身？”
想到自己当初在他府上可能出的那些糗，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她真的慌了，雁守疆控制不住地笑弯了腰，连忙安抚：“骗你的。那时我刚遭遇刺杀，伤势未愈，又见你兄长对我遇刺之事表现得过于‘关心’，心中存疑，才让人留意了一下你们私下交谈的内容，看看是否有可疑之处。我那时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工夫天天盯着你们兄妹俩聊什么悄悄话。”
听了这话，华书总算安了几分心，却听到雁守疆又开口：“不过我确实早就知道你是女儿身了——远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毕竟朝夕相处，若连这个都发觉不了，未免也太蠢了些，而且……你该不会觉得茅叔会瞒着我吧？”
华书眼睛一点点瞪大：“我就知道他不靠谱！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点小事都瞒不住，等我回去就把他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根胡子全拔光！”
气呼呼地抱怨了两句，华书突然回过味来：“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那你岂不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看着突然伸到眼前葱管一样白嫩的手指，雁守疆抬手握住放在自己心口：“是啊，一直对你图谋不轨，果然老天待我不薄。”
‘咚咚咚’的心跳声随着炙热的体温蔓延到她的心头，搅动无数涟漪。
她趴回雁守疆怀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幸福。良久，她心头忽然一动，生出强烈的好奇。
她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不行，你得跟我详细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悦我的？”
她想知道，在他知晓她身份的那些日夜里，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注视着她的。
第252章 自伤
雁守疆看着她期待又好奇的样子，眉眼一弯，却没有回答，反而笑问道：“那你呢？我的公主殿下，又是从何时起，心悦我这个‘边郡莽夫’的？”
华书被他反问，眨了眨眼睛，开始认真回想。
那些共同经历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武威郡的朝夕相处，得知死讯时的痛彻心扉，嘉礼上重逢的震撼与悸动……
“我不太确定具体是哪一刻。”
她轻声说道，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温柔迷离：“但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心悦于你，是在我们的嘉礼上。当你以阿闳的身份出现的那一刻，看着那个无比相似，又仿佛截然不同的人，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有多想你……”
雁守疆听得心头一震，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你知道吗，在我得知你竟主动向陛下请旨，要嫁给我时，我心中除了震惊，便是无边无际的心疼。我不知你是否真的对我有情，若是真的，你得知我死讯时该是何等伤痛欲绝；若不是真的，你为了保护阿真真，为了心中的道义，便毅然决然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又需要何等决心……”
“终归，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既然觉得对不起我，”华书在他怀里蹭了蹭，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说，“那以后就要对我再好一点，再好一点……把你亏欠我的，都加倍补回来……”
雁守疆喉间发出一阵喟叹，轻声而坚定道：“好！”
静默片刻，雁守疆心中又泛起一丝隐忧，他稍稍松开怀抱，凝视着华书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
“只是，阿书，有件事我必须再与你确认。我伪作阿闳，是不得已而为之。待到此间事了，我为阿闳母子讨回公道之后，必然要将齐王的身份归还。而那时，无论是假死欺君，还是冒充皇子，任何一桩都是滔天大罪，满朝文武，乃至陛下，都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前路注定荆棘遍布，甚至可能需要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你真的愿意，放弃长安的一切，舍弃你临尘公主的尊荣与富贵，跟着我这样一个，或许将永世不得翻身的人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底深处带着紧张与期盼。
华书迎着他复杂的目光，抿唇一笑：“若我舍不下这皇城富贵，不愿跟你走你当如何？”
雁守疆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有些恶狠狠地道：“那我就带兵攻下乌孙，然后也让陛下许个公主给我，反正，上天入地，我到哪儿，都得带着你！”
这近乎无赖的宣言，让华书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还问什么？！”
她重新埋首在他怀中，用力抱紧他，用行动给出了最明确的回答。
既已定下要对军须靡动手，自然是要尽快，一则防止夜长梦多，二则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在此耽搁。
安荣受命早众人一步前来乌孙，又故意隐了身份，装作普通货商，就是为了方便私下走动查探消息。
如今已经凭借当初留在乌孙蛰伏的探子，打入了乌孙贵族之间，与数名大臣攀上交情，几匹珍贵的丝绸送出，更是成为了翁归靡的座上宾。
听过安荣的汇报，华书点点头看向雁守疆：“所以，你准备选翁归靡？”
雁守疆点头：“翁归靡是众多乌孙王族中最亲汉的，有利于大汉制约匈奴，他有野心更有出身，便更容易获得乌孙贵族的支持。”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来时我与他聊过几句，他对解忧公主有情，如此也不算辱没了她。”
华书叹口气：“解忧也会愿意吗？”
她终归是不忍心好友将自己的婚爱之事作为交换筹码。
雁守疆失笑：“说你‘灯下黑’你还不乐意。若非她刻意接近翁归靡，翁归靡焉会对她如此了解？安荣送出的那几匹丝绸，如今可都穿在了解忧公主的身上。”x
“你是说，解忧在我们来之前就曾刻意……与翁归靡交好？更是受了翁归靡对她的情？”
雁守疆点点头：“否则我为什么要说她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却不愿意说出来？而且……”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瞬才继续说道，“不止是翁归靡，军须靡的长子泥靡，也很是喜欢解忧公主。”
华书瞠目结舌：“他才十岁！”
“十岁，可识美丑，纵然现下还不通男女之事，左不过等个三四年的工夫，若军须靡去世，泥靡即位，父死子继，这也是她的出路。”
华书哽了半晌，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生硬地蹦出一个：“好！”
雁守疆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失笑：“好什么？”
“她能看得这样开，这很好。”
总比细君公主那样，不堪受辱郁郁而终来得好。
人选定下，还需要军须靡先行归天。
历来杀人下毒都是最好的办法，拿出阿莫准备的数十瓶毒药，华书与阿嫽选了开来，最后选定了一种名唤魂引的毒。
这毒服下立时不会有什么反应，至少需要十日才会毒发，可若是在这十日之间再用上一味引子，就会在半日内毒发，最多一日就会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