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抱着解忧又蹭了蹭，这才转向翁归靡笑道：“我与解忧相识多年，感情自然不一般。”
随后向翁归靡介绍了此次出使的使臣身份——雁守疆也被她充作使臣之一报了上去。
翁归靡见他气度不凡，华书又和解忧凑在一起，便主动引着雁守疆入城。
缓过这一阵的思念，几人随着乌孙朝臣向使馆而去，暂且梳洗一番，便被接入宫中参加宫宴。
乌孙女子穿着与大汉截然不同，尤其是前来献舞祝贺的舞女，腰身裸露，随着乐声婉转扭动，美丽的身体在众人眼前绽放开来。
华书看得惊叹不已，带着几分激动拍了拍身侧的雁守疆：“你看这个腰！我觉得我已经够软了，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这话着实引人遐想。
雁守疆本还不觉得什么，只当是风俗不同，可华书这突然的一句话，让他把此刻跳舞的女子自动地替换成了华书，心头一热险些流出鼻血来，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华书没听到回应，匆忙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雁守疆耳根通红不敢再看，不由好笑，轻声调侃道：“你做什么？入乡随俗，我又没有不许你看。”
雁守疆无奈地捏了下她的手指，静静心才再次坐正。
第251章 继婚
舞曲过半，乌孙昆莫军须靡终于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他年约四十，身形高大，但长期的酒色浸染让他显得有些虚浮，眼袋深重，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带着审视扫过全场。他随意地摆摆手，打断了正在兴头上的舞乐，令舞女退下。
解忧见状，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半步，对着军须靡恭敬行礼道：“妾携母族使臣，恭请昆莫圣安。”
华书作为大汉正使，与作为副使的雁守疆等人，也随着解忧行了一个符合身份，不卑不亢的半礼。然而，礼毕之后，却半晌不见军须靡叫起。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直到那位身着匈奴服饰，眉眼带着几分骄矜的左夫人也袅袅娜娜地走到上座，姿态从容地与军须靡一同受了众人的礼，军须靡才仿佛刚反应过来般，慢悠悠地说了声“平身”。
此举无疑是对大汉使臣的刻意轻慢。华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眸色更冷了几分，随行众人尽管心生恼怒，却也随着华书按捺不发。
仅仅如此便也罢了，军须靡明显是刚受了左夫人的枕边风，对华书亲自递交的国书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匆匆瞥了一眼，便交由侍从收下。
他面上虽堆着程式化的笑意，言语间也客套着，但那笑意不见底，疏离而敷衍。
原本有意借着宫宴机会，与军须靡多加交谈，试探乌孙真实态度的华书和雁守疆，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明了，彻底冷了脸。
翌日，华书与雁守疆前往解忧居所相见。
屏退左右后，解忧才卸下在人前的端庄面具，眉宇间染上愁色：“我刚来的时候，凭借年轻貌美，也确实受了一段时间的宠。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就有了身孕，不能侍寝，感情便渐渐淡了下去。”
“期间虽也使过些手段，奈何那匈奴女人在此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终归是比不得她势大。她竟将一个莫名暴毙的美妾之死栽赃污蔑到我身上，至此，军须靡对我更是疏远猜忌，我在宫中愈发难以立足。
“最可气的是，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证据，确凿地指认她意图谋害我腹中孩儿，竟也被军须靡强行压了下去，不了了之……”
华书听得心口发紧，阵阵难受。夫妻相夷，她一人身处异国他乡，孤立无援，是何等无助与凶险？
她垂眸沉思，急切地想为好友寻个解决之法，可思来想去，在男女情爱、后宅争斗之事上，她实在没有多少经验可借鉴。连解忧这等曾在风月场中见过人心百态，聪慧机敏的人都束手无策，她又能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好主意呢？这种无力感让她颇为沮丧。
雁守疆静静听着解忧诉苦，半晌未曾言语，直到华书因无计可施而陷入沉默，他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解忧：
“解忧公主若心中已有打算，不妨直言相告。我等此番既为助力而来，你实在不必如此。”
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分明暗指解忧用心不纯，让解忧明显一愣。
华书顿时尴尬极了，忙在桌下暗暗掐了雁守疆一下，低声道：“怎可如此无礼？！”
雁守疆吃痛眉头一皱，顺势叹了口气：“是我失言了。既然如此，我心中倒有一计，或许可解公主眼下困局，只是，希望不会冒犯公主。”
解忧面上并无波澜，她深深地看了雁守疆一眼，转向华书郑重道：“阿书，你们能来乌孙一趟，我已不胜感激。如今我们同在一条船上，荣辱与共，实在不必与我客气。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她顿了顿，看向雁守疆，眼中带着询问：“只是，还未请教这位是……”
她早看出此人气度不凡，且与华书相处之时隐隐并肩，绝非普通臣属。
华书这才想起尚未正式介绍，忙道：“解忧，这位正是齐王刘闳！陛下深知乌孙局势复杂，关乎西域大局，故特意命齐王兄长暗中随行，以为臂助，亦是表明我大汉在此事上的决心。”
听闻是皇子亲至，且是权势颇盛的齐王，解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郑重起身行了一礼：“原来是齐王兄亲临，解忧失礼了。”
雁守疆虚扶一下：“同宗血脉，不必多礼。”
得到解忧的首肯，雁守疆不再犹豫，直接道出他的分析：
“据我了解，军须靡早年患有严重的头风症，痛苦不堪，多亏了左夫人从匈奴请来大巫医治，方才缓解。故而，军须靡对这位左夫人，除了夫妻情分，更多了一层依赖与感激，轻易难以动摇，此其一。”
“其二，左夫人所出之子泥靡现已十岁，渐成气候。你纵然诞下王子，可要将他抚养成人，并在这虎狼环伺的环境中立足，亦是难之又难。”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解忧的神色，继续道：“如今破局，依我之见，唯有两个法子，一个可治标，一个可治本。”
解忧眼神专注，身体忍不住微微前倾，问道：“如何治标？又如何治本？”
“公主目前困境根源在于左夫人势大，专宠擅权。若能除掉左夫人，公主便是军须靡身边第一人。届时，许多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解忧闻言，秀眉蹙得更紧，摇了摇头：“此计若想成并不算难，难的是昆莫必然会迁怒于我，届时旧患未除，又添新殃。”
雁守疆端起眼前的茶盏，缓缓饮下一口：“所以，此计乃是治标，见效快，后患亦大，需慎之又慎。”
解忧眸光闪动，携着期待越发亮了起来：“若我要的，是治本，长治久安，彻底扭转这被动局面呢？”
雁守疆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解忧，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公主可有意换一位夫君？”
此言一出，解忧倒是神色未变，似乎并未感到太过意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而一旁的华书却瞬间瞪大了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万万没想到雁守疆会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建议。
“乌孙之地比同匈奴，有‘父死子继、兄死弟及’的传统。”雁守疆的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之前的细君公主，便是先嫁于昆莫猎骄靡，后又依照习俗，再嫁于其孙军须靡。若乌孙换一位国君，那么公主与那位左夫人，便站在了同一起点。”
“甚至，是更高的起点。”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解忧美丽动人的脸庞。毕竟，解忧正值盛年的美貌与风韵，是那位日渐色衰的左夫人所远远不及的。
见华书仍是掩不住的惊讶与担忧，雁守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而看向解忧，语气带着些歉疚：“只是此计虽可治本，但一来风险极大，动辄便是全军覆没，而且，无论是父死子继，还是兄死弟及，终归是要委屈公主了。”
解忧沉默了片刻，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美丽的眸子，终于再也看不见伪装出的愁苦与隐忍，而是清晰可见的、压不下去的野心：
“多谢殿下不惧风险，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解忧既是大汉的公主，自当万事以我大汉利益为先！个人荣辱得失，与之相比，微不足x道。若能借此稳定乌孙，巩固汉乌联盟，解忧，万死不辞！”
回使馆的路上，华书显得有些沉默，思绪纷乱。
雁守疆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不高兴了？”
华书点点头又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有点……我既有点伤心，这才多久，她就开始对我有所隐瞒和防备；可转念一想，又庆幸她如今戒心如此之重。也许，正是这份处处小心的戒心，才让她在这龙潭虎穴里，平安度过了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