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犹豫，身旁的钩弋夫人赵缕突然笑了起来。
刘彻被她笑声吸引，挑眉看去：“夫人于此有见解？”
赵缕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娇憨笑道：“妾身是见陛下治下，英才辈出，奇人异士皆愿为陛下效力，心中替陛下高兴呢。”
刘彻面色稍霁，笑问：“哦？如此说来，夫人是认为这位郑莫大巫，确有其神异之处了？”
赵缕摇摇头：“妾身愚钝，哪里懂得这些神异之事？只是曾听人说过，少年通灵，老者通智。况且，我大汉朝向来不乏少年英雄，才高又不再年少，何必拘泥年岁？”
她说着，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阿莫，又道：“不说其他，单看这位郑莫大巫，容貌如此昳丽，气质这般灵动超凡，一瞧便不似尘世俗人，便是留在身边，时时看着，也能养眼怡情不是？”
她这番稚气未脱却又一本正经的言语，将刘彻逗得开怀一笑，点头称是：“夫人此言有理！我大汉最多的就是少年英才，既有未及弱冠便封狼居胥的冠军侯，出一位正值芳华可通万物的越巫，又有何稀奇？”
赵缕抿唇浅笑，眼波流转，继续道：“说到底，陛下乃天下共主，素来广纳四海贤才，文臣武将尚且不嫌其多，怎得到了这通晓天人的神巫之上，反倒只能择其一而用了？况且……”
她目光转向华书，笑意盈盈：“这位大巫可是临尘公主举荐的。妾身听闻，公主殿下向来不喜妄谈鬼神之事，连她都如此赞誉推崇，想必这位南越巫师，定有其不凡之处。”
她说着，那双盈盈妙目便含笑落在了华书身上，眸光潋滟，动人心魄。
然而，素来喜爱欣赏美人的华书，看着赵缕完美无瑕的笑容，心底却无半分欣赏之意，酸涩伴着些微怒气涌上心头。
怪不得跟我说早有安排！
可真是个好安排！
这枕边风也不知是谁吹的谁！
第241章 骤殇
华书心中五味杂陈，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可现在大事为重，她只能按捺下心中别扭，展颜一笑：“舅父瞧瞧，赵夫人都比你要信我呢，不管，阿书生气了，舅父可想好如何补偿了？”
“哈哈哈哈，”刘彻被她逗得大笑，心情极为舒畅，当即朗声道，“那便封你进奉的——雁莫为灵修君！”随后又看向愤愤不平的李广利与不动声色的胡巫，安抚道，“希律大巫救治昌邑王也是有功，便封为灵希君吧。”
胡巫获封是早晚的事，华书倒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刘彻竟为阿莫冠了雁家的赐姓，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认可与恩宠。
华书带笑看向阿莫，阿莫不慌不乱地下跪谢恩。
李广利跪坐在另一侧，脸色越来越难看，恶狠狠地盯着刘彻身旁的赵缕，赵缕似有所感，不着痕迹地浅笑一下，毫不在意。
阿莫被封为君，华书松了口气，见李广利神色愤愤，她开口道：“对了，昨日听说阿髆病重，我身为阿姊亦是忧心不已，灵修君极擅医道，不如请灵修君也前去为阿髆诊治一番？两位大巫共同看诊，集思广益，想来阿髆定能康复得更快些。”
李广利瞬间变了脸色，不等刘彻发话，便急声拒绝：“多谢临尘公主关心，只是昌邑王的病已交由希律大巫负责，且现已大有起色，医道讲究一事不烦二主，骤然换人，恐于病情不利，就不劳灵修君费心了。”
华书闻言眉头微挑，状似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心下却是一声冷哼。
刘髆病情尚不明朗，阿莫若是牵扯进去只怕是后患无穷。她方才一说，也不过试探而已，但李广利反对得如此急切坚决，恰恰证明了他心中有鬼，唯恐旁人窥破刘髆病情的真相。
不愿阿莫沾手，刘髆的脉象华书却不能不管，刚回公主府，她便以自己近日神思不属睡眠不佳为由，将太医令召了过来。
太医令自不敢隐瞒，将刘髆的脉象详情一一道出。华书听得云山雾罩，转过头以眼神询问阿莫，见阿莫微微颔首，心中有数，这才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太医令。
目送太医令离去，阿莫面色凝重地解释道：“太医令所述的症状与脉象，与阿闳当初中毒的情形基本一致，只是刘髆中毒似乎不深，脉象显示比阿闳当时要轻缓许多。”
说到这里，阿莫又疑惑道：“但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要对刘髆下手？刘髆可是李广利唯一的甥，更是他的指望，用自己的毒害自己的人，难道就为了推举一个胡巫上位？”
华书思考片刻：“事若反常必有妖，端看李广利接下来要唱哪一出了。”
正说话间，窗外身影一闪，雁守疆已利落地翻窗而入。
华书抬眼一见是他，原本尚算平和的神色骤然一沉，一张俏脸立刻板了起来。
阿莫见势不妙，戏谑地将雁守疆打量了一遍，极其识趣地溜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雁守疆尚未察觉风雨欲来，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思：“宫中一切可还顺利？”
华书身子一侧，也不看他，冷笑道：“雁将军运筹帷幄，安排得如此周到，哪里会不顺利？今日当真是顺利极了！”
这嘲讽的语气激得雁守疆身形一顿，忍不住后仰半寸：这这这语气不对啊！
他何等敏锐，立刻从她刻意加重的‘顺利’二字里品出了异样，试探着问：“你……这是吃味了？”
华书冷哼一声：“可不敢，雁将军神机妙算，我还要好x好谢谢你的精心安排呢！”
雁守疆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失笑地向后一仰，竟直接躺倒在她身侧的软榻上，伸手便去勾她袖角，华书用力一甩，将袖子抽了回来，雁守疆顿时笑得更甚，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华书见他笑得欢实，有些气急败坏地回过身去打他，被雁守疆一把抓住手腕翻身而上，天旋地转一圈，被人双手高举压在榻上。
华书挣了两下也没挣脱，恨恨地盯着雁守疆。
雁守疆看着她还在闹脾气的双眼，一寸寸靠近，在那垂涎已久的红唇上轻轻一啄：“还醋吗？”
华书被他无赖的动作闹红了脸，脚一侧抬踢在他腿弯处。
雁守疆见她居然还能动作，忙调整姿势，严严实实地将人覆在身下，同时再次凑近，不再浅尝辄止，厮磨良久才微微分离，略显粗重的呼吸间，他轻声问道：“还醋吗？”
话音未落，也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便再度覆了上去。
唇齿相接，琦靡非常。
华书被他亲得软了下去，雁守疆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催生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欲念来。
直到室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才哑着嗓音催促道：“你快起来。”
雁守疆眉头一挑，余光扫到她揽在自己颈间分毫不松的双臂，也不揭穿，直接笑道：“不想起来。”
华书磨了磨牙根：“别以为耍无赖就能把这事混过去！”
“嗯，”雁守疆从善如流地应着，继续轻啄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带着怜惜用舌尖舔舐而过，有些浑不吝道，“过不去就过不去，无妨，都是情趣。”
华书咬牙切齿地躲开他：“阿嫽来了！”
雁守疆埋在她颈间笑个不止，胸腔的震动传到华书身上，半晌才拍了拍她的手臂，
“……”
华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分明是自己紧紧揽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起来……脸颊顿时红得更厉害了。
阿嫽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听着室内传出的亲昵声响与低笑，无奈地翻了几个白眼，终于忍不住抬手叩门。
进门后，瞄了眼华书微乱的衣襟以及有些红肿的唇，阿嫽叹口气：“阿书，隆虑公主薨逝，方才报丧的人去了雁府。”
艳若桃李，媚意流转的脸，霎时间失了颜色。
得了消息，华书先去了一趟柴桑长公主府，将此事禀告阿母。
柴桑长公主与隆虑公主关系并不是很好，一来不同龄，二来隆虑公主一直未能得封长公主，反倒是柴桑因刘彻愧疚得封了长公主，引得隆虑多有不满。
但终归是亲姊妹。
华书这次难得入了室内，与柴桑长公主见了面。
母女二人有些生疏地对坐，沉默半晌，柴桑长公主给她倒了一杯茶：“尝尝吧，你喜欢的。”
华书莞尔一笑依言喝了一口。
柴桑长公主有些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力求不要让自己的话语太过生硬：“你最近和阿闳走得很近。”
华书诧异地抬头，她继续说道：“你们走得太近了不好，于你，于他都是。”
华书有些沉默。
她已经很注意了，并没有其他人对她与雁守疆产生太多的关注，可这个整日将自己关在道庐中的阿母，却发现了。
她双眸不由泛上酸涩，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她是个很会撒娇的人，因为有太多的人疼爱她，可是对着这个本该最亲近的阿母，她总是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