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过阿嫽，几人开始盘算日后之事。
阿嫽率先发问：“如此说来，雁将军假扮齐王之后，竟是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下毒，暗杀，都没有？”
此问也正是众人皆有疑虑之处。
齐王刘闳既然是被人所害，且用的是罕见的毒药，以至于阿莫和茅季都无计可施，这样狠辣的心思，怎么可能在得知‘刘闳’没死之后无动于衷？
不仅没有下毒手再次谋害，更是眼睁睁看着雁守疆回到长安，这个权力漩涡之中。
此事着实透着诡异。
如今渭源乡惨案的真相浮出水面，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李广利所为，但是齐王与齐王太后中毒身亡之事，却还没有眉目。
只有雁守疆查到的一条x线索：齐王太后身边一名宫女，自她薨逝便失踪了。虽未找到人，但雁守疆查到，此人乃是皇后身边大长秋的侄女。
几人陷入沉思。若说齐王母子挡了谁的路，除了太子当真不作他想。
但是此事仍然存疑：“纵然大司马和冠军侯薨逝，但他们多年布局依然保了皇后与太子地位稳固，且太子纯孝深得陛下之心，身后追随者众多，他们实在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华书闻言点头。
是的，非常没必要。杀人越货这种事情堪称火中取栗，在他地位稳固的时候是没有必要做的，反而会招致后患。
只有穷途末路之人才会铤而走险。
“也不是只有穷途末路吧？”阿嫽放下手中刀笔，“贪位慕禄，权欲熏心。”
那可是皇位啊！万万人之上的至尊之位，生杀予夺尽在他手。只要有一点希望，谁不动心？
“所以关键，还是在几个皇子身上。”华书看向雁守疆：“你最近，跟太子走得很近啊？可是有什么想法？”
雁守疆眉心微动，沉默片刻，道：“至少，不是太子。”
他这话一出，华书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一口气。
她并不希望此事和刘闳有关，一来毕竟有自小的情分在，纵然不考虑刘据，她也不能不考虑刘瑰的感受；二来，储君关乎大汉安危，稍有动荡都是极大的影响。
雁守疆排除了刘据的嫌疑，可没有排除后族的。
按下心中不安，华书继续道：“皇子中，除了太子刘据，长成的便只有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华书盘点一圈，有些无奈地抚着额头，“说实话，阿旦兄弟俩我觉得是真没必要担忧了，他们但凡遗传了这种暗中挑拨坐山观虎斗的脑子，就不至于一直为舅父不喜了。”
华书与几个皇子最为熟悉，她的判断也是几人的主要依据，闻言都点了点头。
“除了皇子，可还有藩王。”雁守疆看向华书，“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这些人本来就是凤子龙孙。”
华书顿时心中一凛，这样一来，范围可就更广了。
随后两人将身后可用的朝臣略作盘点，心中有了几分计量。
刘闳和齐王太后之死尚无头绪，需要再行斟酌调查，需要盯着几位皇子和有能藩王的行迹，再着重查找齐王太后身边那个失踪的宫女，以图发现端倪。
可李广利之罪罄竹难书！
武威郡一事难在没有实据，雁守疆已经伪作了刘闳，绝对不能出来做证，而小宝红鱼儿两人华书更是舍不得他们冒风险。
这也是华景第一时间把小宝藏起来的缘故，若让李广利知晓渭源乡有遗孤存世，必要铤而走险拼死反扑。
眼前唯一可以稍加利用的，便只有李广利一手扶持起来的虎贲郎朱宇！
华书手中可用之人不少，大大缓解了雁守疆的压力，随后几人分派职司，将需紧盯之处逐一安排，而阿莫则要被华书先行借用。
她要审朱宇！
阿莫出身巫医世家，更是南越国师之后，在边郡时便以擅长控兽而闻名。
而人，也是兽。
朱宇奉命押送赈灾粮草，日前刚刚返回长安。
此番赈灾收效甚微，更生灾民围城之祸。虽瓠子堵口暂时缓解了流民之困，但是主理赈灾之臣仍遭斥责下狱。不过好在朱宇只负责押送粮草，干系不大，又有贰师将军从中斡旋，于仕途无碍。
李广利既为其开脱罪责，他自然少不了要投桃报李，今日宴饮答谢，不免多饮了几杯。
尽管醉意醺醺，他心下仍惴惴难安。
本来远行一番，回了家自然是要与夫人好生温存一番，不想郎情妾意温情缠绵之际，他发现夫人竟把他藏着的那条珍贵绢帕拿出来用了，更曾戴在头上招摇过市！
那东西如何见得了人？！
他当即与夫人大吵一架，夫人气恼，已有两日不曾理过他了，今日醉酒回去，也不知夫人会不会心软垂怜？
哎……
第235章 三雕
“夫君，你好狠的心啊……不过一条帕子，就与奴家吵成这个样子……”
朱宇听着夫人委屈的娇嗔，心疼不已，想要抬手去抱抱她，可今日这酒怎的这么烈？他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连眼皮都沉得睁不开。
他急喘几口气，终究放弃了挣扎。
夫人见状好似有点心疼，递了水到他唇边，又柔柔地为他顺了顺胸口。
温水入喉，他心中越发熨帖：“好夫人，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夫人却冷哼一声，娇嗔道：“夫君少在这儿哄我。若真心疼，何至于为了一条帕子训斥我？莫不是哪个小狐狸精给你的定情信物？”
朱宇嘿嘿一笑：“夫人怎的吃起醋来了？哪有什么小狐狸精？为夫可是满心满眼都在夫人身上的。那东西……那东西不是舍不得给你，只是不能拿出门去。”
夫人紧追不舍：“一条帕子，怎么还见不得人了？既不是旁人所赠，夫君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帕子……那帕子是……啊！”朱宇脑中一阵剧痛，猛地挣扎起来。
守在旁边的华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一脚踢过去，幸好阿莫时刻防备着，着急忙慌地拽住她，压低声音喝道：“你做甚啊？”
华书尴尬地放下抬起的脚，讪讪指向朱宇：“他这是怎么了？”
阿莫翻了个白眼：“这说明问题触及了他心底隐秘，他下意识在抗拒药力对意识的侵蚀。”
“那……那怎么办？”华书凑近半步，“再加些剂量？”
说着便要伸手去取药粉。
阿莫一把按住她：“别添乱啊！这剂量已经不小了，再加他变成傻子了怎么办？而且就算他毅力惊人扛住了，醒来也必会察觉有异。”
华书讪讪退开，心下焦急，却见阿莫深吸一口气，走到朱宇身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胸口，再次发出妖娆的声线：“夫君莫急，不过是醉酒罢了。有道是一醉解千愁，如今醉意醺然，浑似神仙乐逍遥，夫君想说什么，便说吧……”
“说吧……说吧……”
女妖一般的声音在朱宇脑中回响不断，他模模糊糊地想：是啊，我喝醉了，现在又是在家里，这是我夫人啊，对着夫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一点点放松下来，面上潮红更甚，带着几分自得开口道：“那是为夫从战场上得的……那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可惜当时已经不行了，她还把那盒子死死护在怀里……”
“呵……一个死人，护得住什么？那帕子真漂亮啊，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实在舍不得上交，就偷偷藏进了怀里……”
华书腾地站起身走近朱宇，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可是朱宇却在说完这句后，彻底昏死过去。
“他怎么昏过去了？”华书急道。
阿莫也眉头紧蹙，连忙搭脉，片刻后叹了口气，摇头道：“他方才挣扎抗拒，耗费太多心神，又骤然放松，所以撑不住了。”
“那再试一次？”
“我实验过几次，这药极易产生抗药性，第二次基本没有成功过。没必要冒险。”说着，阿莫脸色更难看了些，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说也是做到虎贲郎的人，怎么这么没用，这才多久就扛不住了……”
华书也是心有不甘，她才刚刚听到关于鹊枝的信息，正是悲怒交加，真相细节近在眼前却不得窥全，叫她如何能忍？
眼看华书情绪将要失控，阿莫忙安抚道：“至少现在可以确定，朱宇参与了渭源乡杀良冒功一事，他必然知道更多细节，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这时，阿嫽拿着一封书信快步走入：“阿书，赵浮筠夫人刚派人送来的，你不是请了她安排人手盯着朱宇？”
华书险些忘了这件事。
当日发现绢帕之后，她便请赵浮筠派人帮忙盯着朱宇，盖因张安世的父亲张汤与周阳侯田胜关系极好，而此次受灾之地又在田胜的祖籍，行事比旁人要便利许多。
华书展开赵浮筠的书信，看过一遍终于笑了出来。
她捏紧手中实证，看向榻上昏迷过去的朱宇：“有了这个，我倒要看看你还敢如何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