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事歇息，华书给阿黄喂了点水，见安谙气鼓鼓地走过来，就连阿嫽也一脸不悦，不由好奇道：“你们二人怎的了？”
阿嫽先开口：“我怎的了？我倒要问问你，被小白兔咬了一口，疼吗？”
华书闻言挑眉，狩猎结束后，她觉得有愧于史元姣，还想找她致歉，没想到人家与阳石公主相谈甚欢。更是站在那里红着脸娇娇怯怯看着刘据，而刘据也含笑点头回应，华书啧啧两声没有过去。
回x想起当时场景，华书不由一哂：“疼？你开什么玩笑？她搏了太子好感，我多谢她都来不及。”
见阿嫽翻了个白眼不再吭声，华书转向仍是气鼓鼓的安谙，问道：“你呢？你也生小白兔的气啊？”
安谙才懒得管什么小白兔，她恶狠狠地瞪大了双眼，道：“公主，咱们有什么法子把那个公孙敬声打一顿吗？！”
“方才我去给阿黄拿豆饼，听见他与几个郎君说，公主针织女红一窍不通，歌舞庖厨不通一窍，好勇斗狠张狂无度，还说公主这样一个标致的女郎，活成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模样也是不容易。”
她一拳锤在阿黄背上，把阿黄都锤得一个趔趄，不解地回头蹭了蹭她。
就这，安谙还不解气，张牙舞爪地把阿黄当作公孙敬声挠了两把：“说我们公主不讨人喜欢？他知道有多少人心悦我们公主吗！等着与我们公主相看的郎君能从长安排到匈奴！我们公主不晓得多讨人喜欢！”
阿嫽被安谙这护主心切的夸张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揶揄道：“安谙这话可是过于偏向咱们公主了。”
安谙不解：“何意？”
阿嫽悠哉地叠着手中的帕子，眼波流转看向华书：“须知，‘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注2】，你瞧瞧她方才那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态势，一张口就句句戳人心窝子，哪里讨人喜欢了？”
华书不屑地轻哼一声，下巴微扬：“我何须讨他们喜欢？巴不得他们厌恶我，看见我就躲出三丈远，我还图个清静自在呢。”
“是吗？”阿嫽拖长了语调，一双妙目含笑盈盈地望向华书，看得华书心头一痒。
“自然是！”华书嘴硬道，随即眉头一挑，捕捉到阿嫽眼中促狭的笑意，“不过，你说我不讨人喜欢？”
话音未落，她双眼一眯，猝不及防地伸手就去挠她腰间最怕痒的软肉。
“啊呀！”
阿嫽惊叫一声，顿时花容失色，一边娇笑着拼命躲闪，一边连声讨饶，“公主饶命！我错了！公主最是讨人喜欢……哈哈哈……别，阿书……”
安谙见状也觉得好玩，嘻嘻哈哈地加入战团，帮着华书去捉阿嫽。
一时间，主仆三人笑闹作一团，眼泪都笑了出来，只顾着躲闪玩闹，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哎哟！”
华书被安谙无意中一绊，脚下顿时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便失去平衡，还不待她控力站稳，一个结实的臂膀迎了上来，先一步将她扶住。
“嘶！”
阿嫽和安谙的笑声戛然而止，手忙脚乱地将华书抢回来扶稳，这才看清被撞到的竟是霍光。
霍光今日一身黑色戎装，衣衫较之马场那日更加轻便利落，许是接连得了刘彻嘉奖的缘故，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此刻，他下颌处赫然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正是华书方才跌倒时，发冠不慎划过留下的痕迹。
“霍光啊……”
华书站稳身形，看清那道血痕，顿时尴尬不已。
霍光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下颌的划痕，指尖沾上一点血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校猎场比不得皇城，地面崎岖，碎石难免，公主千金之体，嬉闹时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见他语气关切，华书心中尴尬更甚，窘迫地点了点头：“是我失仪了，霍都尉见谅。”
霍光眸光一闪岔开话题：“听闻公主甚是关切北征之事，把安羽林也派了出去？”
华书脸上的窘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疏离。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审视和嘲讽道：“霍都尉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本殿遣个侍卫走访封地，霍都尉也要过问一二了？”
自她回了长安，关于她干政的言论便没有断过，尤其是太子一脉，对此更是分外不满，但是刘彻似是有意以她牵涉朝局，便一直纵着她。
这次北征更是在她的建议下，给了雁守疆和李陵极高的权限和自由度。
而霍光，近来和刘据亲近不少，此时突然提到她关切北征，她很难不产生什么联想。
霍光闻言微微一怔，沉稳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他没有立刻辩解，而是深深地看了华书一眼，才开口解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公主误会了……”
“臣今日一问绝非质疑公主，更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命令，只是深知公主心系边陲将士安危，愿与公主讯息相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华书，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不为太子殿下，不为任何差遣，只为公主，能少一分忧心，多一分安心。”
华书被他眼中流露出的真挚和伤感惊得心头一颤。
她……好像又误会霍光了。
“抱歉，霍光……”
一股懊恼涌上心间，她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远处人群的骚动和恭敬的行礼声打断了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氛围。只见离宫门口，栾大与刘瑰相伴而出。
一瞬间，华书刚歇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她撇下霍光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乐通侯这坑蒙拐骗的本事不怎么样嘛？”
栾大眉头微动，不慌不忙地行礼道：“臣见过临尘公主。”
华书面带讥笑地将刘瑰从栾大身侧拉到自己身后，嘲讽道：“我方才入林狩猎，并未见你所言的什么血光之灾，看来乐通侯通神灵知祸福的本事，有待商榷啊。”
栾大尚未如何，刘瑰却是又惊又怒，气急地抬手在华书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你何时学得都敢失信于我了？”
华书被拍得一个趔趄，瞪大双眼道：“阿姊！关键难道不是这栾大危言耸听，妖言惑众吗？”
栾大摇头，视线落在华书身身上，凝重道：“公主对臣偏见已深，臣不便多言，然天机示警，绝非儿戏。臣斗胆再谏，恳请公主速速将马匹牵离，今日绝不可再行入林，否则，恐有倾覆之危！”
华书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彻底激怒，气血上涌，冷哼一声刚要反唇相讥。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豪迈的大笑声由远及近：“哈哈哈哈！朕听说阿书方才在猎场上一展身手，收获颇丰啊！”
阿嫽反应极快，立刻捧着盛满鹿血的水囊上前，恭声道：“启禀陛下，公主方才猎得一头雄鹿，心念陛下圣体，特亲手割取新鲜鹿血，奉与陛下滋补。”
刘彻龙颜大悦，接过那尚带余温的水囊，赞许地看向华书：“好！孝心谁都有，难得的是我们阿书箭术无双，有朕当年的风范！”
他目光扫过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你们年轻人如此英姿勃发，朕也有些手痒了。阿书，陪朕再跑一圈儿如何？”
皇帝金口玉言，当众邀约，这是何等的荣宠！
华书眉头一挑，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栾大：“陛下有令，臣女自当遵从。”
言罢，她一挥手，安谙利落地将神骏的阿黄再次牵到了华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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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出自《论语八佾篇》，意思是君子没有什么可与别人争的事情。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射箭比赛了。
注2：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出自《论语雍也》，意思是伶牙俐齿地同别人争辩，常常被人讨厌。
第169章 应验
刘瑰见状，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天人交战。
若是私下里她定要拦住华书，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若因栾大一句预言就让华书畏缩不前，岂非陷她于胆小怕事的传言？
而且，此举更会将栾大捧到一个危险的高度。
她眉头微颦思量片刻，终究没有开口阻止，只攥住华书的手腕轻声道：“务必谨慎，小心再小心。”
华书点点头安抚地朝她笑了笑，利落地抓住马鞍，翻身而上，与同样高坐御马的刘彻相视一笑。
下一刻，两骑如离弦之箭，并驾齐驱，瞬间冲入了猎场深处密林，只留下滚滚烟尘。
望着远去的背影，栾大自嘲般低叹一声：“长公主终究是不信臣言。”
刘瑰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紧锁着林道尽头，声音平静无波：“乐通侯多虑了，陛下金口已开，临尘公主岂有推脱之理？”
刘彻尚武，骑射功夫自x然是顶尖水准。虽因年岁渐长，但胯下骏马不输踢雪乌骓，乃万里挑一的绝世良驹，此刻一骑绝尘，穿梭在林间尽显帝王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