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想公主一个人。公主待我这么好，若我不跟上去陪着，让她孤身一人，岂非小人行径？”
那带着委屈与后怕，楚楚可怜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华书带着怒气策马入林，并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而不远处，阿嫽拉住焦急地想要追上前的安谙，目光在刘据与史元姣身上转了几转，双眼微眯，冷笑一声，带着安谙回了后方。
场上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更加诡异，卫不疑环视一圈拊掌而笑：
“哎呀呀，诸位怎生还不上马？咱们虽比不得临尘公主得陛下亲授骑射，却也是自小苦练出来的，可不能落后太多，否则岂不让诸位女郎们瞧笑话？”
说着，他目光促狭地在刘据和惊魂未定的史元姣身上一转，刻意拖长了调子：“毕竟啊，可不是谁都有咱们太子殿下这英雄救美的好运气哟。”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校猎场上尴尬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刘据脸上那点x不自在也消散了，甚至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梨花带雨的史元姣。他温言安抚几句，临上马前特意将史元姣托付给卫洵安抚照料。
众位郎君先后骑马入林，几个武将家的女郎也一起跟了上去。剩下几个不擅此道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要去采什么野果子。
卫洵立时急了，围着史元姣焦灼地转了两圈，直到看见阳石才眼睛一亮，她一把将阳石拉到史元姣身前：“阿姊阿姊，太子兄长说让你照料史女郎，你照顾好啊，我要走了！”
言罢也不顾阳石反应，翻身上马就跃了出去。
阿嫽往那边看了几眼，却见史元姣丝毫不慌，张口说了两句什么，就把阳石乐得花枝招展。
许是有所察觉，史元姣转过头看向阿嫽方向，阿嫽再次冷笑一声转开视线。
她与安谙并不长于骑射，且这是世家郎君们的秀场，会骑马的女郎都是少数，二人自然不会去凑这热闹，只有阿九带着几个护卫追在华书身后入林，保护华书安危。
安谙见阿嫽情绪不对，眨巴着眼睛问道：“你恼什么？现在怕公主遇上什么血光之灾了？那刚刚还不让我去拦着……”
阿嫽颦着眉：“无稽之谈，公主都不信我信他作甚？我是心疼她，好不容易想交个闺中友，却遇上这么一个别有用心的，没得让人恶心。”
安谙瞥向那厢与阳石公主交谈的史元姣，犹豫道：“是个意外吧？”
阿嫽无奈地一指弹在安谙额间：“你个傻子，以后别离我与阿书太远，否则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银钱。”
言罢，她迈着端方的步伐走回亭中，安谙委屈地揉了揉额头，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再说华书那厢，她策马深入猎场，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映出一片斑驳婆娑的树影，林间的空气混着草木和泥土的青涩气息，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她在边郡半年，早与马背融为一体，更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对猎物的气息和动向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她勒住缰绳环顾一圈，目光瞬间锁定前方一处微动的草丛，她反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利箭，搭箭、引弦、瞄准，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风而出，精准地没入草丛，一阵抖动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驾！”
华书甩动缰绳催马上前，利落地侧倾俯身，长臂一探，捞起了那只被钉死的野兔，往后一甩绑在了马背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完美融合，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追入林中的陈琢眼里。
他看着华书那干净利落、近乎炫技般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捏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旁边的卫不疑看得分明，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戏谑道：“怎么？见了临尘公主这英姿飒爽的巾帼风采，心里虚了？要不换个目标，考虑考虑我家阿洵？”
陈琢没好气地瞪了损友一眼：“滚一边去！”
他心中烦闷，猛地一夹马腹，朝着与华书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华书并未在意陈琢的去向，她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片属于她的猎场。野鸡、狐狸……收获颇丰。
正当她策马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兴奋的低喝。
“在那！是头好鹿！敬声兄，快！”
华书循声望去，只见公孙敬声正策马疾驰，张弓搭箭，目标赫然是一头刚刚从灌木丛中惊起、试图逃窜的雄壮公鹿。那鹿体型健硕，鹿角峥嵘，一看就是只不可多得的猎物。
公孙敬声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弓弦已拉至满月，眼看就要松手！
几乎是同时，华书的目光锁定了那头鹿奔逃路径上一个更佳的射击点。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在边郡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本能反应，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
抽箭、搭弓、引弦、松指，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利箭带着比公孙敬声更为凌厉的破空之声，后发先至，精准地穿过林木间隙，闪着寒光的箭尖不偏不倚地钉在公孙敬声那支箭的箭柄上——
‘咔嚓’一声脆响，箭势却丝毫不减，带着折断的箭柄‘扑哧’一声，贯入了那头雄鹿的脖颈要害！
那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公孙敬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暴怒！
他猛地勒住缰绳，坐骑人立而起，发出嘶鸣，他霍然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华书正端坐马上，缓缓放下手中的柘木弓，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轻蔑的淡然。
她慢悠悠地策马踱了过去，在距离公孙敬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气息断绝的雄鹿，又抬眼看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公孙敬声，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
“哟，公孙太仆也在？这鹿瞧着倒是不错，可惜，箭快一步，承让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公孙敬声，对着阿九招了招手，阿九立刻上前，熟练地将雄鹿拖到了华书身前。
公孙敬声眼睁睁看着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被华书轻描淡写地夺走，怒火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握着弓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双眸盯在华书身上几乎要喷出火来。
华书却浑不在意他怨毒目光，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轻轻一夹马腹，阿黄便迈着轻快的步子，驮着主人和新的战利品，悠然自得地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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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公孙敬声：“你！”
华书：“怎么又是你你你？你结巴吗？”
我们阿书超帅的，这章改得比之前好一万倍！[害羞]
第168章 破除
一场狩猎，成功疏解了华书胸中郁气，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华书策马返回校场，身后马鞍两侧已挂满了猎物，阿九的马背上更是驮着那头最大的鹿。
她大剌剌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一张空置的桌案旁坐下，指挥着阿九将猎物一一取下，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空地上。
那些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的猎物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引得众人或色变或艳羡或敬佩，无不为之侧目。
卫不疑和陈琢也回来了，陈琢猎到了一只罕见的雪白狐狸，本还带着几分得意，想送给华书做个护手，此刻瞧见那堆成小山的猎物，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白狐，顿时泄了气，有些颓丧地将狐狸丢给随从，转身就走。
卫不疑无奈摇头，连忙跟上去拽住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失态之举。
华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刚刚下马，脸色有些阴沉的公孙敬声身上。
她眉头微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扬声道：“阿九，把那鹿拎过来。”
阿九应声将沉重的鹿拖到近前。华书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她手腕一沉，干净利落地对着鹿角一旋，刀叶在她指尖翻飞形成虚影，粗壮的鹿角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这一刀极其干净利落，令围观的众人不由颈间一寒。
华书接过空置的水囊，亲手接着汩汩而出的鹿血：“这鹿瞧着膘肥体壮，鹿血最是滋补，割了鹿血给陛下送去，毕竟……”她故意顿了顿，唇边的笑意加深，“我这冠绝长安的骑射功夫可都有赖于陛下。”
‘冠绝长安’四个字一出，公孙敬声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可气完公孙敬声，华书又觉得无趣。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注1】然射礼讲究的是双方互敬，便如她与雁守疆一般，相争时绝不退让，结束后握手言和。
逞勇斗狠，并非华书所愿。
她收敛了笑意向后撤去休整，不远处的一直静默的霍光看了刘据一眼，见对方点头，不着痕迹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