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_歌入云风【完结】(59)

  清玓抱着账本把自己关在此前盘下的小院,把经算科年关积压的账目算了个大半。终于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清玓抬起僵硬的脖子,看着桌上瓶中养着的一枝腊梅发呆。

  “清玓!”一声炸雷在窗外响起。清玓手一抖,一滴墨落在了纸上。

  “开门开门!”声音转眼从窗边移到了门口。

  清玓便起身去开门,刚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寒风就从门廊下嘶吼着灌进来,吴濛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吴濛见门开,立刻跟风一起钻了进来。

  清玓将沉重的门帘放下,随手将旁边的系带打了个绳结。打完一锁扣之后,下意识地又绕了两圈。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想起来这个绳结是谁教她的了。

  刚开始在后堂做杂事的时候,清玓打绳结一直打不好,不是滑套了便是散了。

  有一回她捆的枪杆散了一地,那天恰逢华九难得有耐心,就蹲下来教她。

  华九打的绳结和一般常见的不同,在系好的一个绳扣上绕两圈,再锁一次。再将绳子一提,东西就牢牢地串在绳子上不再滑脱。

  清玓有些惊讶地看了一遍,又自己试了一回,很快就学会了。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明明这样就已经很牢固了,为什么还要在上面绕两圈。她也这样问了。

  华九说,不为什么。

  等到晚上她取刀时就明白了。这样的绳结不易滑脱,越受力越紧,怎么解都解不开。不过,最大的好处是,非常好认,一眼就能认出来。

  吴濛早就已经走到了桌旁,相当自在和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到嘴里才发现是凉透的,只好无奈地咂咂嘴。

  清玓这才意识到怠慢了客人,忙去小火炉上煮了一壶新茶。

  吴濛便蹲在一旁瞧着清玓扇扇子。几天不见,清玓整个人的气息都蔫巴巴的。

  吴濛来一是取账册,二是来看看清玓是不是身体康健,前者是被安排的,后者是被嘱咐的,如今两项都可以算解决了,她便捧了清玓的袖珍小手炉,坐在升腾这热气的茶汤前,和清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她是有一搭,清玓是没一搭。

  吴濛竹筒倒豆子似的只管讲,清玓则打开了暖炉,又取了放香的盒子,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往里添燃香。

  “这几天有人来找我吗?”见吴濛聊得差不多了,清玓小声问吴濛。

  “唔……有。”吴濛话音刚落,便察觉到清玓眼睛小小地一亮,“是你本家的一个仆从,寻你不得,我让他回去了。”

  清玓便小小地“哦”了一声。

  “你以为是谁?”吴濛瞧着她,笑道,“反正不是华九。”

  清玓一惊,填香的手都险些掉下来些香片。

  “你说什么呢。”清玓说。

  吴濛一副了然的神色:“你但凡能在人前人后少看他几眼呢,也不至于被我瞧见。你眼睛都黏他身上去了。”

  清玓嘴硬道:“我没看他。”

  “也不怨你,”吴濛说,“听说再早几年的时候,年年有人求娶华九呢。外面都不知道华九入了死契,死契嫁不了人……”

  “你知道古罗城吗?”清玓忍不住打断她。

  吴濛摇摇头:“古罗城?”

  清玓添完最后一片香:“家里人想去那里做生意,听说是在西边,不知道那里如何。”

  吴濛于是了然道:“西边……你说的是关外吧。嗳,西边那地界,你是听了什么坊间瞎传了吧?我有一个远房大姨,据说就是在西边发财,听说是有矿,有金子,但是没官府,各凭本事。可她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谁知道西边是什么情况。”

  清玓明白了。她继续低头去拨弄炭火。

  吴濛终究压不住好奇:“又把清玓引开的话题绕了回来。我说,你,你们这是认真的吗?”

  “什么?”

  “你和……华九。”吴濛想着措辞,“真的……掰了?”

  清玓眼睛一红:“是他不愿意。”

  “好家伙!你们居然真的有一腿!”吴濛没想到随口一诈真的套出来一个天大的八‘卦’,忍不住站起来,震惊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清玓现在也顾不得难过了,连忙拉住咋咋呼呼的吴濛,一边捂她的嘴一边把她按回椅子上。

  “没有的事。”清玓立刻改口说。这事若被泄露出去,她还好办,华九就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吴濛一时还没有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天呐,华九,华师傅,那个古怪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终日缩在小院里的活在传说里的家伙,和清玓?

  可吴濛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她懊恼又夸张地一拍大腿:“那时灯怎么办?”

  “关时灯什么事?”

  吴濛便知道自己也说漏嘴了,半开玩笑说:“我道那小子对你有点意思呢。”

  “时灯是没有的事。”清玓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我是很喜欢华九。但是你说的那些,都是没有的事。你不要到处乱说。”

  吴濛看着清玓,她把每个字咬得很清晰,像是要说服自己或是别的什么。

  她一直是个很认真的人,认真得很多人觉得她开不起玩笑。但是吴濛知道她只是认真而已。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一点鼻音,就像是应和了进门时写在她眼睛上的刚刚哭过。

  吴濛叹了口气。

  “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也喜欢过比我年长很多的人。后来呢后来啊,他到年纪了官配了,我家中还未曾给我娶夫。”吴濛说。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说,你还那么小呢,每个女子年轻时总会有这样一段感情。你还年轻,有更广阔的未来,万万不能像男子一样,把心困囿于那么一点小小的情爱里。”

  清玓微垂着头,没搭腔。

  “何况是让你这么难过的……”吴濛伸出指尖,在清玓唇角拉起一点弧度,“我虚长你几岁,同你说句老实话,要真是真心相悦,那是多美好的事啊,怎么会让人这么难过呢?”

  清玓只低头喝茶,茶汤蒸腾起白色的水雾,打湿她几缕碎发。

  “好啦,你头一年来,不知道这边城的年关热闹着呢,等盘完账,我带你出去好好转一转。”吴濛兴奋地说,“直到十五,每天都有舞板凳龙的,都是各乡社最俊的小郎君。”

  清玓捧着茶,从茶烟氤氲中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吴濛,我要回江南去了。不日就启程,不能和你们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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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唉我的傻白甜小清玓呀

  第64章

  1

  清玓是在一个早上走的。

  她交付完了所有的账目,处理掉了所有的个人物品,将小院的钥匙和那盆花交给了吴濛。又和吴濛絮絮叨叨地交代养花的琐碎,安慰眼睛红红的时灯,和所有相熟的不相熟的朋友话别。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完了所有能说的该说的话。

  于是她走出锻刀堂。

  天空下着微雪,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覆盖上又一层薄纱。漠北这边气候干冷,往日下的雪经久不化,一层一层盖在土地上。

  清玓在院外站了一会儿,说,“下来吧。”

  身后响起一阵扑倏倏的声音,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影中落下,像一只夜枭一样落在了她的身后。

  对方快步绕到她身前,行了一个武者的礼:“见过小姐。”

  清玓看了对方一眼,是一个生面孔。

  “父亲让你来接我的?”

  “回小姐。是。”

  清玓停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我还有点事,你们……晚点在后门接我吧。”

  清玓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她已经处理完了经算科所有的事情,没有再回去坐着的道理。

  于是她去饭堂坐了许久,看吃饭的人来来去去。

  等到饭堂最后一个人也散去的时候,她沿着小巷踱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73号院的门口。

  73号院的门是虚掩着的。

  这几乎是似曾相识的场景,不过那时候是石袛带着她来,那时候她带了三分好奇四分忐忑,从门外向里望。

  而现在不一样。

  隔着黑沉沉的院门,她听见一声一声清脆的铁砧声,和自己沉重的的心跳声。

  清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她本就不是一个擅长做决定的人。x

  清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后门有一条小路通往北城。

  清玓站在后门口,一眼就看见刚才的那人,穿着一声黑色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正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玩佩剑上的流苏。

  不过他立刻察觉到清玓出来,从马车上跳下来,行礼道:“小小姐请上车。”

  清玓瞥了一眼那驾马车:“不必了,给我牵匹马来。”

  “可是马车不合心意?”

  “怎么,不是你们催着要我回去的吗?”

  “小姐还请将就一下,等出了北城,我们再去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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