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个小执事在叫清玓:“回去吗清玓?”
清玓朝她们点点头,回头看着华九说,“晚上你在吗?”
华九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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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清玓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察觉到华九的情绪并不好。中午回去以后,她心不在焉地在经算科待了一下午,一到晚上就去了后堂。
她跨过夜色,穿过小巷,远远就看见那个人。
华九就站在夜色下的73号院门口,清清冷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还在等她,她想。
“你来了。”华九说。
“嗯。”按着清玓的习惯,她会先扑进华九的怀里,然后磨蹭一会儿,再去开门。
华九已经做好准备板着脸纠正这个习惯,才意识到他已经开始期待的那个拥抱并没有到来,他僵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清玓已经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你不进来吗?”清玓站在门里问。
华九这才抬步进来。
“我有事想和你说。”华九说。
“我也有事要和你说。”清玓说。
“……那你先说吧。”华九想,反正他也没想好要怎么说。
清玓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边脱大氅,边问:“昨天我来找你,你昨天去哪里了?”
华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含糊说:“昨天出去见了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要见一夜。我一直等你到今天早上。”
华九顿住了。
清玓于是看着他,话赶话地问了一句,“是卫洛吗?”
清玓原本是随口一问。可是看着华九突然顿住的神色,答案一下子昭然若揭。
华九接过她的大氅,却没有帮她挂起来,而是拿在手上,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一样。
清玓又从他手上拿了过来,抖了抖,挂在了架子上。
“居然是真的。”清玓也没想到居然被自己说中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到昨天自己还像个傻子似的在外面蹲了半夜,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华九没有回应。
“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吗?华九。”清玓问。
华九没有回答她。他只是低下头。于是清玓也不说话了。
空气中是一阵令人窒闷的沉默。
华九摸索了一下,磨磨蹭蹭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清玓捏住了袖中的钥匙,原本难过的心中那棵名叫躁动的小草又招招摇摇地生长起来。
“华九,”清玓小声说,“你也有东西要给我吗?”
她悄悄把袖子那枚钥匙拿在了手里。
华九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他花了很久,才把那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小小的锦囊。
华九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锦囊,像是花了巨大的勇气,才低声说:“清玓,我们分开吧。”
清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你在说什么?”
华九努力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把那个小锦囊从桌上推过来,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绿宝石耳钉。清玓盯着那个小锦囊上糟糕的刺绣,想起来这是那个晚上灯谜送的锦囊。清玓的钥匙在手中攥得生疼。
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总是不会体察别人的心思,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有什么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华九打断她:“不,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你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清玓试着搞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总得让我知道。而且你答应过我……”
华九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想过她发怒,想过她扬长而去留他在悔恨中过余生,但没想过她要这样软弱和难过。尤其是当这难过是自己给的时。
“不管我说过什么,我现在后悔了!我同你说,我后悔了。”华九说。
“可是我不后悔。”清玓轻声说,“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说过的全部作数。”
“或者你可以接着来找我,我还能再陪你几天。”华九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反正开年正月初七,你就要回去了,不是吗?”
华九总是喜欢这样笑,但从没有一次像这样听起来这样难过。
清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华九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清玓终于哭了出来,“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华九。”
华九觉得心中像压了一块铁,压得他无法呼吸。
清玓咬着下唇,用泪眼认真看着他:“你如果早就知道,你是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对吗?”
华九点点头。
华九知道清玓是个很好的人,她那么赤诚,又坦荡。
而他已经泥足深陷,但是他想把她托出去,干干净净地托出去。时灯那么小,就能看清楚的事情,他没道理看不清楚。他想,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拖累她。
清玓那样认真地看着他,她红着眼睛,却摆出一份防御的姿态。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想找个人玩玩是吗?”
华九说不出话来。
清玓直视着他,于是华九点点头,说:“是。”
清玓笑了。她说,“好,既然这样,那我答应你。那你呢?”清玓问,“你有什么打算?”
华九没想到清玓会问这个。
清玓将华九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了一下。你真厉害啊华九。你把我当什么。她早有预料,也想早做打算,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你刚才说,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了。”清玓直视他的眼睛,“是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华九沉默了。
“是因为卫洛是吗?”清玓低声问,“你要和她走了吗?和卫洛。”
“康恩比河是一座天堑,江边全是守军,根本跑不出去。”清玓说,“古罗城是个什么虚无缥缈的地方,值得你命都不要了,也要去。”连我也不要了。
她打听过了,穿过大辽国,再去西北,西北是一片广袤的无人区,去那里的人,十死无生。
她知道了!华九惊慌地想。可是她知道多少,华九不敢想。
她那么聪明,既然已经知道了古罗城,她也许猜到了部分,也许猜到了很多。
但是清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不需要你做什么。”华九连忙说。
清玓仍看着他。于是华九说:“清玓,你回去吧。回江南去。”
清玓仍看着他。
华九用一种真诚的神色看着她,任谁都不能相信这样的神情下说的是假话。可是清玓知道他明明需要求助。他一个人在这破院子里,能有什么好路子冲破层层封锁出关去。
清玓笑了。你从不曾信任我,不信任我能帮你。你把自己困在自己的生命里,不给别人插足的空间。你要我怎么帮你?
“这也是你希望的吗?”清玓问,“我原本就是要回江南的,倒不必你特地提醒。”
“不过我也同意”,清玓说,“如果这也是你的心愿的话。”
她还刚刚哭过,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但她的神色却很平静。
“那我走了,”清玓终于站起身,她将大氅从衣架上取下来,没有回头看华九的表情:“我走了,未必还会回来。你可想好了。”
华九低着头,良久,低声说:“不回来,那便不回来吧。”
小院里安安静静。清玓走到院门口,院子依旧那样静谧,连一丝生气也没有。她扶上院子黑沉沉的大门,终于再也迈不开步子。
清玓去而复返,静静地看着灯下的华九。华九还是刚才她离开时的姿势,此时听到门口的动静,才抬起头来,慌乱地撞进他的视线。
华九猝不及防,躲避着她的目光。
空气里凝滞的悲伤让她几乎再次落下泪来。
他在哭,她想。
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睥睨一切的华九了。
终于,清玓开口道,“我其实昨天并没有等你一整夜。我等到三更天,觉得夜里很冷,就回去睡觉了。我是骗你的。”清玓闪烁着眼睛,她努力想表达清自己,“所以你不必为我难过,我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也许会伤心几个月,但我不会永远伤心。请你……”
请你不要为我难过,请你珍重,请你依然像一把刀那样,那样骄傲和坚强。
“我走了,华九。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第63章
清玓x再也没去见华九。
她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她向前走上九十九步,去敲开他的门。而当他关上门,当她不再往前走,一切就结束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没有任何人发现有一点儿异常。直到清玓红着兔子眼在在经算科告了一个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