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是经算科好,还是学锻刀好?”
清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学锻刀好。”
“哪里好?”
哪里好,第一她喜欢刀,第二嘛,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之了。
清玓脸一板:“看题看题。”
明则却不看题,他低声说:“是我求来的。”
“什么?”
“柳经事问我可曾学过什么,我说我学过两年《大学》,习过数术。”
清玓把笔搁下了。
“其实我没学过。但是我知道你在经算科。我想来找你。”
清玓盯着他。
“后来去见掌事,她问我,你想去哪里。于是我说经算科。”
“谁?许掌事吗?”
明则点点头:“她看起来,挺温和的样子。”
清玓心想,比起许掌事对自己的态度,还真是不同人不同命。
明则说,“为了你我才来这里……”
清玓收了笑容:“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别再说为了谁这种话。”
明则的笔顿了下,过了一会,他低声道:“我哪里还有人生。”
第二天晚上,清玓依旧等他。明则在角落坐了一会儿,又搬着凳子过来了。
但是他再没说过那天晚上的话。
清玓每天晚上都陪他答疑一个多时辰。
虽然进展还是很慢,但是第二天吴濛对他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这样一来,明则总算不再给整个经算科沏茶扫地了——他给清玓一个人沏茶扫地。
终究还是年纪小,对谁好好得一目了然。就是尴尬了清玓。
吴濛每天拿着细长的眼梢瞟着她,说:“他黏上你了哦。”
吴濛嘴上凶,但也分了一些简单的活儿给明则,每天帮着答疑。
有一回,吴濛不在,清玓终于忍不了了,“我不用你帮我泡茶。”
明则那时候正抱着茶壶,一下子愣在那里。
清玓看到明则的神情,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能好好把这些学完,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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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是永安军来核算结账的日子。
吴濛今天吃坏了肚子,一个上午跑了五六趟茅房。
经算科所有人都在做新章程,永安军这边是清玓接手的吴濛做到一半的账目。
原本是早就核对好的,就等人来了签章,可是等人都来了这里,才发现少了一个款项。
许掌事当时同他们说的时候,确实今年没有这么一个款项。她还特地问了一次,说是今年取消了。
清玓来不及细想,赶紧找了人去重新核对,又去找往年的结算单子。
“军令如山,你耽误得起吗!”永安军那边新来的这个都管眼高于顶,在外面耀武扬威惯了,又见账目有错,清玓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
虽说意识到大概是又被坑了,但这到底也算是自己的工作失误,清玓只好连连道歉。有个数据不知道是不是准确,清玓想问吴濛,发现吴濛又出去跑茅房了。
清玓只好自己找了许久,才把数据补上。
这过程中,这都管一直在骂人。
军中的人骂人,可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其他几个执事都侧目看着她。
清玓只埋头改账目。
账目补上之后旧单据就作废了——所有的章都得重新盖一遍。
清玓去找时灯盖章,时灯也不在,只好又跑出去先找别人盖章。
那都管一脸得色大刺刺坐在那里。
没人愿意搭理她,她倒也喝着茶怡然自得,一边四下里打量。
明则本坐在角落里,都管四下环顾,就瞅见这一个男的,就招呼道:“过来。”又用下巴去指茶壶。
明则给她把茶满上了。
“递给我。”
明则就把茶端给她。
都管每天关在军中,哪里见过这样水灵灵的人物,伸手不接茶碗,反在明则腰上拧了一下。
她打定了主意,要是明则敢哭敢叫,她就把茶水打翻在身上,再说他烫了自己。
没想到这小少年清清凉凉看她一眼,把茶水往桌沿儿上一搁,走了。
嘿,生气啦?
那一眼真是勾得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儿。
她拿着眼睛往那个角落里瞟,那小少年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里,不知埋头在看什么书,头也不抬。
你就是看看我也好呀——她心痒不已,浑身不得劲儿,就要起身往那里去。
清玓跑得满头大汗,总算集齐了所有章子,把单子再交给她看。
都管三眼两眼看单子,就看见那边那个漂亮小少年终于抬起头来,往这里看过来。
都管心里一美,决心在小美人面前做个有风度的人。
“行了,我也赶时间,不跟你们计较了。”都管拿上单子就走了。
临出门前还看见小美人朝她一笑。
清玓跑了这一大圈,以为回来之后又要被劈头盖脸训一通,没想到这都管就这么走了。心道躲过一劫。
没一个时辰,许掌事带着几个人进来了。
进来了也不做声,大家都不知道什么事,都等着许掌事发话。
只有吴濛又捂着肚子往外跑。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拦住了吴濛的去路。
吴濛一抬头,发现是那个阿臻。
“你干什么?”
宋臻没说话,把长剑往胸前一横。
吴濛说,“我要出恭!你总不能拦着我吧!”
宋臻手握剑鞘一拔,长剑出鞘一半,纹丝不动。
吴濛骂骂咧咧回来了,难受地回到座位上去坐着。
许掌事带来的几个人锁了院子。等院子锁好,许掌事这才说:“所有人看下自己的周围,可曾多了或少了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大家觉得出了什么事。
但又不好问,都纷纷低头看自己桌子周围地面,没看到多了什么也没看到少了什么。
时灯从耳房出来,许掌事就说:“时灯,你也去找一找。”
时灯疑惑地问:“我?”
许掌事点点头:“永安军的都管方才回去发现丢了东西,说许是丢在我们这里了。”
时灯也回去找了一通。
等大家都找了一遍,时灯一一问了所有人,就同许掌事说:“没有找到,大概不曾丢在我们这里。”
“我也是这么说,”许掌事道,“不过张都管说自己也没去过其他地方,还是要回来找找,她到之前,谁都不能离开院子。”
“凭什么?”吴濛第一个不乐意了,小声嘀咕道,“意思是还要搜身么?”
她肚子已经不行了。
许掌事说完了,却没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道:“人马上就过来。”
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自己丢了东西,却跑来别家这里上门搜身。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种事,除非是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有人又一通乱找。
时灯皱了眉:“不说是什么东西,怎么找呢。”
许掌事低了声音,慢慢道:“说是一个小袋子,鸦青色的。里面是一个印和一封信。”
大家心头一凛。这可不是能丢的了的东西。
时灯说:“都再仔细找一遍。”
清玓也一惊。她方才看见明则收茶碗的时候,袖子里分明就有个鸦青色的袋子。
所有人都在猫着腰找东西,清玓用余光看去,看见明则端着茶盘,手中仍攥着那个小袋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有点抖。这也太明显了。
清玓走到他身旁,低声说:“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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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请假条:作者闭关工作去了,这周没有更新。
第49章
清玓走到他身旁,低声道:“给我。”
明则视线慌乱了一瞬,低下头不看她。
清玓一手便去捉他往身后藏的左手,又压低声音,带了一丝严厉:“东西给我。”
半是恐吓半是抢夺,一个小小的锦囊被她拿到手里。
清玓往里瞟了一眼,果然似乎有个信封,还有一个绿莹莹的东西。
所有人还在翻箱倒柜,时灯正嘱咐两个人去院子的矮草丛里找一找。
清玓定了定神,站起来说,“许掌事,信找到了。似乎是落在了我的桌上。”
大家都往这里看过来。
清玓将锦囊呈上去,许掌事接过锦囊,看了一眼,招呼宋臻过来,又回头看向清玓:“那方才为何不说?!”
清玓说:“被账册掩住了,方才没有看见。”
宋臻拿了个小托盘,把锦囊里的东西倒在托盘上:一封没有拆过的信件,一个碎成三瓣的玉印。
许掌事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就碎了!”
清玓也愣住了。
许掌事说:“你也别往自己身上揽事儿,方才你桌上就不曾有账本。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许掌事站着环顾了一下屋子:“我再问一遍,谁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