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较复杂。”,姚砚云“哎”了一声,“不说这个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巧慧道,“那你出宫后有什么打算呢。”
这问题还真把姚砚云问住了,她的原身是无父无母的,这段时间她光想着巴结张景和取消指婚的事,都没认真想过将来的事,“我也不知道。”
“那你呢。”,姚砚云转头去问巧慧。
巧慧羞涩地道,“我出宫后就要成亲了。”,说完两只耳朵都红透了。
“好事好事。”,姚砚云一脸笑意,“到时候我也要上桌。”
“我说你们三个叽叽歪歪说什么!”
一把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想挨板子吗?”,一名太监走了过来,指着三人道,“你们三个分开坐!不许靠在一起,这里这么多人,就你们三个话最多。”
姚砚云,马冬梅,巧慧:......
就在这时,蓝砚舟步伐有些急促地走了进来。
“蓝太医,你放心,这批药材今天保证可以入库。”,那公公十分恭敬地和蓝砚舟说,“有二十来个宫女呢。”
“冯公公,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事的,外头还有十二担药材......”,蓝砚舟道,“周公公那边安排不来人,你这边可以安排几个人,帮我一起把这些药材运回来吗。”
冯公公笑着道,“多简单的事情啊,我给你调四个宫女过去,拿个推车,搞个两三回,就差不多行了。”
“三个就够了,我也跟着一起去推。”,蓝砚舟道,“今天这批药材是必须要入库的。”
“行!”,话毕,冯公公就随意点了三个宫女,其中就有姚砚云。
姚砚云站起身时,蓝砚舟才知道她也在此处。
于是蓝砚舟就让另外两个宫女一组,他和姚砚云一组,拖着车去城门外拉药材去了。
“姚姑娘,我给你的药,你可有按时喝。”,蓝砚舟在前面拉着车,目光却总像系了丝线似的,时不时回头望向,走在拖车后头的姚砚云。
姚砚云正想东西出了神,闻言回过神来,“有喝啊。”
“蓝太医,我觉得自己也好的差不多了,这药不用一直喝吧。”
“先前仲和说,你是体虚,所以我给你开的是温和进补的方子。”,蓝砚舟顿了顿,“不过你身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我也没帮你把过脉,如果你愿意的话,下次我帮你把把脉看看。”
蓝砚舟这样说,是因为之前仲和还在宫里的时候,很频繁给姚砚云开药,他曾经问过仲和,给她开的是什么药,仲和每次都说“病人的隐私你别瞎打听。”
后面仲和被他缠的没办法了,就说了姚砚云只是体虚而已,开的都是补药。
姚砚云道,“行,有时间的话,我去找你看看。”
把宫门的药材搬完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姚砚云和蓝砚舟在太医院的库房分了别。
蓝砚舟擦了擦额头的汗,“明日记得来找我拿药。”
姚砚云道,“这里离太医院就二十来步,不如你现在就拿给我,不然明天你又得找我一趟,多麻烦你啊。”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蓝砚舟忽然低下了头,“姚姑娘,你明天记得来......”
姚砚云心想,他都不怕麻烦,自己还怕啥,于是应了一句,“那明日见。”
蓝砚舟抬手挥了挥,“明日见。”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姚砚云转身的背影上,宫道上的日光斜斜切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轻轻掀起她裙摆的一角,碧色的料子晃了晃,又很快垂落。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身影转过朱红宫墙的拐角,直到裙角的碧色彻底融进墙后的阴影里,连最后一点衣袂翻飞的弧度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喉间轻轻动了动,嘴角却先扬了起来,一下子觉得心情很放松。
转身往太医院走时,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的气息,不是名贵的香,是她方才搬药材里带出的甘草香,混着点新晒的薄荷气,清清爽爽的,像她说话时的声音。x
第17章
宫里有个旧例,每年总要安排一日,让宫里头的太监宫女们,和宫外的家人见上一面。
这日,是绝大部分太监宫女一年中最幸福的日子了,他们早早起床洗漱,穿上最崭新的宫服,有序地在雁塔门那处候着。
雁塔门往里走,是间宽敞的值房,里头早用屏风隔出了好些个小小的隔间,供宫人和他们的亲人短时间的团聚,按照规定和亲人说话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
姚砚云马冬梅巧慧和啊芳,四人早早就来到了这边。
巧慧和啊芳的亲人都在京师近郊的村里,所以每年都会来看望她们,而马冬梅的姑姑远在千里之外,自她进宫那天起,就从未踏进来过这宫墙一次,姚砚云就不用说了,她是来看热闹的。
很快随着掌事太监的一声令下,宫里排着长队的人群,和宫外排着长队拿着大包小包的人,在一群太监的安排下开始陆续进入值房。
团聚完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宫人们,有些哭有些笑,但不变的是,几乎每人手中,都提着好几大包东西出来,那是他们的亲人给他们带的特产。
姚砚云和马冬梅在一角落处,等着巧慧和啊芳。
姚砚云问,“冬梅,你姑姑今年怎么没来看你。”
“她。”,马冬梅迟疑了一下,“她没来过。”
“是因为太远了吧。”,姚砚云记得马冬梅和她说过,她是苏州人,“毕竟山长水远的,的确是不方便。”
马冬梅摇了摇头,“就算很近,她也不会来的。”
“当初她之所以把我送进宫,是因为觉得我是个累赘。”,马冬梅脸上浮过一丝悲色,“她才不待见我。”
姚砚云十分惊讶,“意思是,你们快二十年没见过面了。”
马冬梅道,“是啊,马上就要到出宫的年纪了,也不知道那个家还让不让我回。”
马冬梅的父母早亡,她的姑姑照顾了她几年,期间非打即骂,后面实在觉得她太碍事,就托人把她送进了宫。
“冬梅,要是不能回,你以后就和我一起吧。”,姚砚云拉着她的手,“怎么样,我们两个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马冬梅笑了,“好!那我跟着你。”
雁塔门东侧的飞檐下,张景和半倚在朱漆大柱旁。
绯红色的宫袍一角垂落,恰好遮住靴底沾着的些许尘土,那是他从司礼监一路走到城楼时沾上的,他微微俯身,目光越过楼下攒动的人影,最终落在一张张或喜或忧、或愁或怨的脸上,那些属于宫人的细碎情绪,像檐角垂落的蛛丝,在他眼底轻轻颤动。
每年到了这一日,他总会登上城楼,静静待上半日。
目光始终落在楼下那些人的脸上,大多是揣着满心欢喜进去,出来时却红了眼眶,或是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
看他们手里攥着的布囊,鼓囊囊的,又或是瘪塌塌的,他总会忍不住揣度,里头究竟盛着些什么?是家里烙的热饼,还是缝补好的旧衣,又或是几句写在纸上、没敢说出口的叮咛。
人群里突然传来孩童的笑闹,两个穿的很破烂的约六七岁的幼童,正一人一边抱着一宫女的双腿,一旁站着的母亲叮嘱那宫女,“娘很记挂你,你两个弟弟也记挂着你,天要慢慢变冷了,你要多穿点,多吃点。”
张景和望着那些被家人围住的身影,喉间轻轻动了动,又将目光移向远处的宫墙。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侧着腰双手扶着城墙上,忽然,他就对上了楼下的一双眼睛,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扬着双手,热热闹闹地朝他打起了招呼。
“真是倒霉!”,张景和低声说了一句。
他心里一下子就来了气,怎么在哪里都能看到她?
“冬梅,你看,张公公也来了。”,姚砚云指了指。
见张景和望向了自己,她连忙将双手在胸前交握,又用力挥了挥,脸上堆着十足的热络。
热情点总是没错的。
之后巧慧和啊芳都提了好几袋的布囊回来了,四人一起回到了宫房。巧慧和啊芳的亲人带来的都是一些吃的东西,酱菜、腐乳,红糖、枣糕之类的一些东西。
她们给姚砚云和马冬梅分了一些。
四人吃着枣糕聊着天。
“我家里人给我说了亲。”,啊芳羞涩着道,“是我的远房表哥。”
马冬梅好奇地问,“你表哥长的俊不。”
“孩童时期见过几次,那时候他白白胖胖的。”,啊芳笑了笑,“好多年没见了。”
马冬梅又问,“那万一他长的不俊,咋办。”
啊芳道,“那也得嫁啊,父母之言媒妁之约。”
姚砚云心想着,眼看就要到出宫的日子,巧慧和啊芳都有了着落,她和马冬梅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也是辛酸......这老天还真是专挑命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