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张二娘子与李郎初遇时候的景色啊。”曹灵忆突然想到。
“嗯?”清回一脸纳闷儿，“这都是谁呀?”
曹灵忆笑着眨巴了两下眼睛，“都是我最近追的话本子里的人物。”
“话本子?”清回睁大了眼。
“对啊，别告诉我你没看过。”
清回也顺着曹灵忆的视线看去，“确实没看过，这不是以前在汴京城里，夫人管得严嘛。”
“那我给你讲，”曹灵忆兴高采烈道：“张二娘子与李郎相遇那天，就是在差不多这样一个湖心亭里。天炎热，张二娘子正坐在亭子里扇风，冷不丁地就闯进来一个人躲太阳，这便是李郎。于是二人就……”
“后面的我还没看完呢。”曹灵忆讲了一会，戛然而止了。
“啊?”清回觉得闷闷不乐，又很快福至心灵，“灵忆，你家里一定有很多话本子吧?”
“对啊。”
“那你明天可以悄悄给我带两本过来吗?”清回央道。
“可以是可以，”曹灵忆故作沉吟，“就是……有什么好处给我?”
“你最爱喝梅子味儿的渴水，我叫我家小厨房明日做给你喝。”
“成交!”
望着湖中戏水的母鸳鸯，清回满心欢喜地想，若是多多地看些话本子，自己也就能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晚间，清回坐在书房，拿起笔，字斟句酌，簪花小楷写下了几行字：
近日家塾读书，听先生讲到国朝人杰不知凡几，深有闺中闭塞，见识浅陋之感。知公子文采斐然，定有策论文章，佳作无数。斗胆相求，增学长识，如有不便，万勿勉强，清回拜谢。
一点点等到墨痕干了，清回将书信折上几折，夹到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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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去父亲处一同用早膳，晏父问她：“阿回，还有二十余日就要过生辰了，今年想要什么生辰礼?”
清回甜甜道：“只要是父亲送的，女儿都喜欢。”
此话一出，还没待晏父说什么，晏轻棪就看不下去了，“大姐姐，就你惯是嘴甜。”
晏轻棪前几日也到了，如今已入了应天府书院，正跟着范公念书呢。
清回飞了他一眼，“我生辰过x完一个月就是你的，今年你可别想要我的礼物了。”
轻棪连忙服软，“别呀姐姐，我以后不开你玩笑还不成么。”
晏父好笑地看着这姐弟俩，“阿回生辰那日，就别上早学了。且休息一天，好出门和几个小友玩一玩罢。”
回浣花园的路上，清回免不了有些期待。
以前心中无思慕的人还好，生辰不过是邀闺中好友来家中玩耍，或者到城中新开的酒楼里尝尝鲜。可如今有了心中想着的人，就忍不住想趁着出门的机会和他见上一见……可该如何才能够呢?
现在还没看完新借回来的书呢。
清回浅浅地叹了口气，回屋看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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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日后，善元提着书，出现在应天府书院门房处。
想未出门时自家姑娘郑重其事地把书交给自己，除了按例嘱咐了别将书弄皱外，还特意叫他着重观察傅公子神色，最好能记住他的每一句话。善元在心中暗叹了句难，又给自己鼓了个劲儿。正想着，就远远看见傅公子过来了。
饶是之前已见过一面，善元还是不禁感叹，真是位如玉公子啊。自家姑娘眼光就是好，要是以后这两个人儿站到一块，那必然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善元，随我进来吧。”那傅公子出声叫了叫他。
善元应声跟上，还是沿着老路，走到了藏书阁。
只见傅公子照旧拿着清回写好的字条找书，不一会儿就捧着几本书回来了。交给善元，正要离去。
“傅公子，”善元开口了，“你不翻一翻这书吗?”这也是自家小姐在他出门前叮嘱过的。
“我知你家姑娘必是极爱护书本之人，定不会将书册弄坏。”傅子皋道。那日清回女扮男装过来书院，即使额头都磕红了，也紧紧抱着书册不放。他就心知她会对书册珍而重之。
善元连连应诺，左思右想还是又道，“傅公子还是翻一翻罢。”
傅皋不明所以地看了善元一眼，还是在他热切的目光中将那几册书翻了一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看到书中夹了张字条。
取出，看了一会儿，对善元道：“如此，你且跟我过来吧。”
傅公子与善元这厢儿刚要走，就见范公领着一少年进来了。
善元在晏府里本就是知道范公的，于是也跟着傅公子行一礼。不成想范公记忆极佳，竟一眼就将善元认出来了。
“这是清回身边儿的善元吧?”又看到他手里拿的书，笑道：“这丫头定是又来借书了，快回去给你家姑娘复命吧。”
善元应诺，离去时，复又听到范公纳闷儿的一声：“这丫头怎么没从我处借呢。”
善元心中一激灵，偷偷看了眼走在身前的傅公子。对方背对着自己，什么都没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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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回依旧是吃过晚饭回房时分，看到了等在一旁的善元。
“快说说罢。”清回满怀期待。
桂儿自觉地让屋里打扫的其他丫头下去，又自觉地走到清回身后站定，亦是一脸期待。
善元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所见所闻，讲到范公说的那句话处被清回叫停。
“你是说范伯伯叹了这么一句?”清回问。
“应该只是不经意感慨一番吧，”善元道，“范公日理万机，想必不会思虑此事。”
清回点点头。如今只才借书还书两个来回，也并未有什么出格举动，想察觉出什么应是无从谈起。
善元继续，讲到他跟着傅公子去其斋舍取文章时，方提了傅公子也给姑娘留了个字条的事。
清回霎时激动起来，“什么字条?快拿来。”话毕还略带责怪地看了善元一眼，“你怎的才说。”
将从傅子皋处借来的文章缓缓铺到书案上，便看到了放在最上方的那张折了几折的字条。
清回慢慢摊开来，见上面只六个字：
“无不便，甚感之。”
大概是觉得清回一个闺阁女子能有这份心，感受到了国朝女子的大志向，心中觉得感动罢。桂儿如是想。
看着清回将那张字条小心地收起来，又忙去看傅公子送来的文章了，桂儿退到了一旁。
“可还有其他话是刚刚没讲到的了?”桂儿问善元道。
善元摇摇头，“没有了。”
“那便下去吧。”
桂儿想了想，又叫住了他。
“我同你一道出去吧，去小厨房拿点凉茶来。今夜新拿回来这么多文章，姑娘可又要晚睡了……”
初秋的夜，好风胧月，处处落花。
第6章 水风清，晚霞明
已是深夜，晏府的灯火渐次关闭，最后唯余浣花园书房中一盏。
习习晚风穿堂而来，拂乱地上的朵朵落红，拂过窗边女子的如瀑发丝，又拂动了那女子纤指下压着的纸页子。
女子仍一动不动地端坐着，思量着……
如果说从前她说喜欢，是洛阳才子的名气让她心生仰慕、见到样貌后的感觉近乎她的憧憬。那她现在的喜欢，似乎更切实一点了——
如此一个属文高雅、抱负远大的才子，担得上她的春闺梦里人。
而且，以傅子皋之才，若是被父亲发现，定然也会青眼有加……
晏清回在窗边坐着，眸光清澈，带了丝从前未曾有过的坚定。
*
“姑娘，姑娘——”
这日清回正搬了桌子，坐在园子里一棵古树下下棋，没一会儿就听见桂儿唤自己。
清回仰起头，只见桂儿手里拿了两只新折的桂花枝，兴奋道：“咱们园子去大公子园子的那条路上，桂花都开啦。”
清回一听，蓦地一下站起身来，也不下棋了，“快去看看。”
清回性喜桂花。据说她儿时的抓周宴上，摆了满满一桌子文墨纸笔、金银器物，最后小手上却只抓了朵飘来的桂花。说起来，桂儿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清回喜欢桂花，才被晏父给起的呢。
桂树林下的小径上，风吹落了遍地金黄。
清回一路小跑过去，俯下身，捧起一捧桂花瓣，放到面前用力地嗅了嗅，满袖芬芳。
“桂儿，咱们收一些桂花回去，做桂花糕、酿桂花酒吧。”
“好呀。”桂儿应了一声，自去取小簸箕了。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清回看过层层桂枝，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