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回“嗯”了一声,继续收拾身前的书具。
“崔先生没问你是为了什么,”曹灵忆继续,“我却好奇得紧。”
清回终于抬头了,十分认真地看着她,“都是为了你。”
曹灵忆怔了一下,“为了我,我怎么了啦?”等了一会儿,看清回还是低着头自顾自地收拾,没有讲话,便拽了下她的衣袖,“真的吗?”
书屋中几人都笑了起来。
“灵忆,到底是你开清回玩笑呢,还是找清回来开你的玩笑?”韦月凝笑着说道。
余亦婉也凑过来,“要我说,灵忆可是全应天府最最纯真的姑娘啦。”
自上次雅集后,几个姑娘便每天一道读书,如今早就熟悉起来了。
曹灵忆坦率可爱,洒脱自在,实在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韦月凝相较之下像个大姐姐,是清回自小到大见过的最温柔之人。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在江南长大,骨子里都透出一股子和暖。
“我倒真是有话要同你们说,”曹灵忆说着说着,微微低下头,竟然罕见的脸红了,“我爹爹给我定亲了。”
清回惊讶地微张了嘴,“灵忆,你还比我小几个月,竟就定亲了!是谁家的公子啊?”
几个人中,曹灵忆最小,其次是清回。
“是啊灵忆,我最大,你怎么反倒在我之前了。”韦月凝笑着言道。
“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前些日子的乡试他中了举,”曹灵忆顿了又顿,愈发不好意思了,“就请了媒人来我家提亲了。”
“真好呀,”清回不无羡慕地说,“我怎么就没有绕床弄青x梅的表哥呢。”
这话一出,曹灵忆脸上又晕了红,拍了清回一下,“就你惯能打趣我。”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口中随意吟咏着,几人玩闹成一团。
……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书堂好友们都各自归家了,清回托腮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双飞的燕子,突然叹道。
桂儿凑到清回身边,狐疑地看着她。
清回立马接着道,“翁宏的宫词啊,数这两句最妙。”
桂儿看着自家姑娘这有点寂寞的样子,不禁道:“姑娘,你不会……”
“不会什么啊?”清回一个激灵,有些紧张地望着她。
“曹姑娘说她定亲了,还是和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哥,你准是觉得孤单了。”
清回微微一叹,不愧是自小一块长大,桂儿当真懂我啊。好在桂儿只是觉得自己有了这份心思,而不是看出自己已有思慕的人。她还没想好该怎样同桂儿说……
倏忽闻见一阵馨香,清回突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咱们做的荷花香包可是已好了?”
“这会儿才缝进香包里头,就被姑娘闻出来了。”说着话,桂儿笑从身后将藏着的香包拿出来,放到清回身前案上。
清回凑近闻闻,露出了笑,“桂儿,将这几个香包放到书架里,你记着我前几日从书院借回来的书吧?把它们都搁在放书那个阁子里。
桂儿觉得不太寻常,却见清回托着腮,满脸沉思的模样。便也并未询问,自压下好奇,按照吩咐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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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清回终于将借来的书都看完了。她将那几册书捧在手里,微微凑过去,不出所料,果然闻见了一阵芬芳。
“桂儿,叫善元来。”
她在应天亦有信得过的仆从,原是汴京家中的侍卫。此来应天,清回除了桂儿,就只带着他了。能从十数名侍卫中脱颖而出,自是忠心不二。如今正在做清回这新园子的侍卫领头儿。
不一会,桂儿就带着善元过来了,在中堂道,“姑娘,善元来了。”
清回从书房步至中堂,坐到主位上。
此时屋里还有三三两两打扫的丫头,清回道:“都先下去吧。”
待余人散去后,桂儿关上了房门。
“善元,我交代你一件事。”清回一面说着,一面示意桂儿把书递过去,“将这几本书送去应天府书院,找到门房儿,”顿了顿,“说是从傅子皋处借的,你亲自把它们交到傅子皋手上。”
此话一出,桂儿强忍下惊讶,善元却依旧是一副沉稳模样。
“而后帮我按照上面那张字条再借几册书回来。”
“此事你需得亲自去,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父亲也不行。这些书万不要磕着碰着,你可明白?”清回叮嘱。
善元拿着书,郑重点头,“明白。”
目送善元离去背影,桂儿走近,小声问,“姑娘,傅子皋其人……?”
清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番。
桂儿拿手拍着胸口,“姑娘,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吧。”想了想又道:“此事万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女儿家的闺誉可是最要紧的。”
清回点头,“我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胆子大了一回,许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拉着桂儿的手,“不过这种做事由心的感觉,真好。”
桂儿看着自家姑娘的笑脸,心中叹气。想自己虽不如姑娘金贵,几个人生大事,却都能由己。
人人都说高门小姐好,可她就从小跟在高门小姐身边,最能明白她过得是什么日子。自小教仪态、学学问,要笑不露齿,走路不乱裙摆;要学管家,识账目,为得是以后出嫁能拿起中馈;要琴棋书画样样都会,靠得不就得是日复一日的苦练……反正小时候姑娘就没几天能歇歇的。她在书塾里听得直打瞌睡,打了几个盹儿再睁开眼,发现姑娘仍在学着呢。
自家姑娘好强,学了就要学成最好,所以才有了如今汴京城中个个都夸赞的美名……
“对了,姑娘,”桂儿回过神儿来,突然想到,“这傅公子,可科考了?”
清回忆及当日汴京城酒楼里的对话,点了点头,“应是二元及第,尚待赴礼部试。”
如今这科考是三年一次,若无例外,殿试之期,应就在明年开春儿了。
“他既有洛阳才子之名,学问定不会低。要是能亲眼看过他写的文章就好了……”
桂儿点点头,却还是给清回提了个醒,“姑娘,你可想过,若那傅公子殿试失利,无功名加身,主君断是不会同意把你许给他的。”
清回把目光落到空着一块的书架上,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第5章 此情无计与郎知
清回用过晚膳,回到浣花园,发现善元已经候了有一会儿了。
便忙屏退了旁人,有些期待地问:“他是怎么说的?”
“小人到了应天府书院,找到门房,说明来意,门房便带我进去找傅公子。傅公子收了书,看到字条,去藏书阁拿来这几册书,交给我,”善元将书递给桂儿,“我就回来了。”
“他……其余什么话都没说吗?”清回问。
善元点点头。
“他也没当着你的面翻书册子?”清回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善元又点点头。
“……好,你下去吧。”
桂儿在一旁,看着清回一副受挫模样,不禁想着,按照自家姑娘这种方式,便是那傅公子闻见香气,又待怎样……不过桂儿也无甚经验,一时给不了清回什么建议便是了。
然后看见清回起身,自顾拿着善元借回来的书回屋去了。
等等,她好像知道了这几天姑娘读书读得异常辛苦的缘故了……
说是读书,可清回心情复杂得紧。最后索性一叹,合上书册,拿着团扇,去园子里看月亮。
此情无计与郎知,思摩思,思摩思。
正值初秋,蚊子还是多的恼人。
清回和桂儿拿着扇子拍打了几个来回,最后清回面颊上还是被咬了个包,主仆二人愤愤地跑回屋里涂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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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学,清回果然又被那三人给笑话了。
“我憋了一上午了,”曹灵忆哈哈大笑,“这蚊子包咬得可真是位置啊,我们清回现在倒像个小媒婆了。”
清回愤愤地伸出手要挠她痒,冷不防没够着,追着曹灵忆满书堂跑。
自然是欢笑满园。
追着赶着,二人跑到了一座假山旁,“不行了,我累了,歇一歇罢。”曹灵忆道。
清回也是上气不接下气,闻言点点头,拿出帕子垫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
曹灵忆也同样坐在清回旁边,她还是第一次来到清回家的这个园子,不禁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方小湖,此时正碧波荡漾。湖心有一亭子,四面带门,遮住了人想往内里看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