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温良书生后_卧扇猫【完结】(47)

  字迹歪歪扭扭,堪比孩童,就如妻子天真的娇嗔。

  「对不起,我受不了这穷日子了!」

  「我想起来了,我原本没打算跟周十三共度良宵,你误会了本姑娘,还编了一堆故事。你不信我,我也不吃这回头草!」

  「两锭金子就当是对你和孩子的补偿,从此两清吧。」

  「别找我,我没脸回来!」

  乔昫将信放在心口。

  绯红的眼尾徐徐滑下一滴泪,唇瓣溢出缱绻低语。

  “娘子。”

  -

  江轩思来想去,还是给少主写了一封密信送去金陵。

  信在乔昫等人途径洛阳时送达,乔昫不欲理会。

  女儿胖乎乎的小手接过了信,小家伙还贴心地撕了封缄,摇着小手,奶声奶气说:“爹!爹!”

  她得意于自己帮爹爹开了信,颇有几分邀功意味。

  看着女儿,乔昫怔了怔。

  他捏了捏女儿的双颊,接过孩子手中信纸,读到了某一行,指尖微颤,信纸揉成团。

  “绣娘死而复生了?”

  十四道:“据称几年前绣娘曾受命护送一位公子。那位公子隐居江南,顾念绣娘救命之恩,在她被追杀之时,瞒着众人救下她,并李代桃僵,瞒过少主的人。”

  听闻绣娘重伤昏迷,一直受那位公子庇护,半年前方醒。

  “若是真的,倒是段奇缘!”

  十四兀自感慨。

  乔昫则对着揉皱的信笺沉思,眉间的疑虑越堆越深,半晌冷笑出声:“呵,奇缘。”

  他看是孽缘。

  -

  司遥近日过得无比乏味。

  回来一个多月,她那可恶的师兄都不给她派任务。

  渐渐有些后辈怀疑她不复从前,明里暗里挑衅她的地位。当铺地下的比试场因为她而再度喧嚣。

  一红一黑两道残影相互追逐,红衣的衣袂如血,手中长鞭如灵活的银蛇,身法似鬼魅缠着黑衣剑客不放,似猫儿戏弄耗子。

  玩够了,红色虚影慢下来,司遥扬起手中长鞭,在挑衅者后脑勺削下一块头发,留下丑陋秃痕。

  “你输了。”

  懒散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她跃至房梁上,双脚在空中荡悠悠,像是夜半外出猎艳的女鬼。

  那后辈不甘心地抱拳认输,红着脸大步出了门。

  才出门就撞见了阁主。

  看到少年头顶秃掉的一片,江轩忍俊不禁,负着手步入比试场,头也不抬对房梁上道:“有道是千人同心,则得千人之力。比试当点到为止,尊重对手,师妹动不动削人头皮,有失同僚情谊!”

  司遥侧躺在房梁上,翻了个身:“我也不想呀,可我回来一个多月,有人总不给我派活儿,大抵有宝剑雪藏的心思,我也只能借比试自证我宝刀未老喽。”

  江轩拍了拍手:“不不不,师兄不是不给你派活,而是要把最好的活留给你。这不,来了!”

  司遥眼里才有了亮光。

  她自房梁上跃下,运起轻功时,不免有炫技之意,鞋尖点过一旁的兰草,兰草分毫未动。

  江轩拊掌:“师妹轻功非但不减,还更上一层楼!此次任务乃少主所派,想来也只有你能胜任。”

  司遥好奇心顿起。

  那位少主虽掌着素衣阁,但听闻他身边能人众多,或武艺高强,或医术绝佳,或善于赚钱,长于交际……基于此,他有事很少动用素衣阁的人,此次破天荒派了任务下来,定是极有挑战的事。

  江轩道:“有细作窃走官府密卷,少主吩咐素衣阁派人追查。倘若这次你能立功,不仅能坐稳位置,还能得到少主的赏识。”

  出发前,司遥去见了言序。

  言序对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感慨繁华易逝:“名花好歹有我这样的知花人来赏,可我呢,已二十有五,还只能孤芳自赏!”

  从认识他起,他就在顾影自怜,司遥也已从习惯到无视。

  “近期你在金陵的探子可有打听过我那相……前夫?”

  书生毕竟与素衣阁的人有过接触,假若他是那位的人,她以绣娘的身份回来,他不就立即能猜到妻子便是绣娘了?因此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怀疑,过去几个月,司遥仍不时托言序的人暗中留意书生行踪。

  他只一心寻妻,并无任何与有旁人往来的痕迹。

  果真是她多疑了。

  确保书生清白无辜,司遥对他就只剩下内疚。

  她仍会不时托言序打听他,仅是出于良心,担心书呆子和小家伙的存在会被她的仇家发觉。

  言序道:“半月前打听过,他烧了你们的旧居,搬去别处,听说是和亲爹相认了,一跃成为高门公子。孩子也好,在学走路。

  “怎么,你是回心转意了,还是想要回女儿?”

  司遥曾偶然听书生提过他的亲爹,在他口中,那位多年不见、音信全无的爹并不得他敬重。

  至于他为何要与厌恶的爹相认?司遥想,她知道原因。

  她愣神稍许,偏头淡道:“都不想,随口问问。”

  言序见她毫无留恋,点了点头:“也是,暗探可以谈情说爱,岂能成家生子?断了最好。”

  他又道:“这个秘密,你那师兄想必不知道吧?”

  司遥凉飕飕的目光摄住他:“不错,只有你言大公子知道,你可不要轻易辜负我的信任哦。”

  言序嗤了声:“你这哪是因为信任?只不过我是你师父和师兄关照的人,你动了我,定会被你师兄追杀。跟我合谋才是上策。就顺势用这个秘密相互牵制喽——若你女儿出了事,你第一个找到我,我非但不能动他们,还得暗中照拂呢!”

  司遥反唇相讥:“但我也给你递了把柄,你能用孩子要求我为你办事。还不算诚意?”

  言序也的确有一些事想让她去做,且只有她才会尽力。

  “是一笔好买卖!”他摇着折扇,“本想成全你的安稳,奈何你自己不想要,罢了!”

  -

  司遥在洛阳觅到细作踪迹。

  她扮做打杂聋女,混入那细作效命的江湖组织中,很快查到密卷下落,还想查些更机要的信息,为自己再镀一层金。可惜蹲守数日,发觉这个小小的江湖组织干的多是刺杀的勾当,平日通过背后的人获取任务,每每传递消息都只靠旁人口述,未留下任何信件文书。

  她只好窃了密卷走人。

  只是撤退时,不慎遇到追兵。

  此时正是夜晚,洛阳城重灯火如昼,行人摩肩接踵,司遥凭着身法优势,混入热闹人群。

  她逃入一处长巷,利落揭了头顶束发的巾子,露出姑娘发式,拐过第二处巷子,撕碎身上夜行衣。

  转眼人群中多了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柔弱少女,随着人流往前。若非高处早有一双眼时刻盯着,恐怕难以察觉这一切如何发生。

  黑沉沉的眸子追随街市中的女子,目光似讥诮似憎恨。

  下方街市,女子凭着精妙伪装,顺利逃至一处开阔境地,一改柔弱,跃起轻功翩然离去。

  高楼上那道窥伺的视线紧追而去,但她身法迅捷如鬼魅,很快将脱离他视线掌控。

  那抹复杂的恨意中多了一丝寂寥,随着凉薄音色从唇畔溢出:“给那几个蠢货透个线索。”

  -

  司遥疑心她头顶空荡荡的天穹上,有一双眼在时刻盯着她。

  否则明明她已甩掉那三人,他们为何能未卜先知,又一次出现在她跟前,紧紧围追她?

  伪装暴露于暗探而言,是极常见的意外,这次却让她烦躁。

  司遥能到如今位置,除去靠武功,还有一身傲气和野胆——也可以说“天赋”或“直觉”。

  离开书生后她日日苦练,已恢复九成身手,却不敢断定暗探的直觉是否已悉数归位。于她而言,失去这种直觉,比失去武功还可怕。

  三个高手紧追不舍,将她堵在洛阳醉月楼后方的园子里,不知因着什么缘故,出手x竟比方才追着她时更谨慎,大抵是想活捉。

  望着后方金碧辉煌的高楼,司遥忽地想起在金陵的零星过往,焦躁中混入复杂情绪。

  也许是怨过往的两年让她羽翼变钝,也许也有细微的不舍,但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她亟需宣泄。

  “你们自找的!”

  司遥杀意毕露,扬鞭跃起。

  长鞭内藏机窍,角度和内力控得好,鞭身之中嵌着的刀刃就会显出,可当软剑使用。

  刀刃悉数露出,经冷月折照,亮光摄人神魂。长鞭掠过夜空,夜鸟嗅到杀气,纷纷四散惊飞。

  三人亦非等闲之辈,剑招诡谲利落,如道道闪电,司遥和手中长鞭似融为一体,与之纠缠不休,如在雷云深处怒吼的烛龙。

  “好身手!”

  高楼上不曾点灯,有二人临窗而立,欣赏这一场对决。

  中年人接连赞叹,身侧负手而立的青年一言不发望着下方,神色隐在夜色中并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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