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温良书生后_卧扇猫【完结】(46)

  称那位这半年心绪不佳。

  江轩更不敢怠慢。

  两年前是少主那边的人先断定师妹绣娘已死,下令不必细查她叛变的真相,江轩念及同门之情兼之想图省事,亦顺水推舟。

  此次可不能再如此。

  他派出最得力的心腹追查数日,查出暗中出手助琴师扳倒屠夫的人,竟是故友言序!

  老友主动派人邀他相见。

  言序这些年一心经商,与师妹绣娘更无太多交情,怎会突然涉入此事?江轩满腹疑团地赴约。

  到了赴约的别院,江轩豁然开朗,言序身边有一女子亭亭玉立,眉眼艳丽,灿然灼目。

  江轩愕然:“小、小师妹?”

  女子莞尔一笑,运起轻功,衣袂飘飘,足尖似蝴蝶轻巧地掠过平静湖面,顷刻来到跟前。

  笑容张扬如故,不可一世。

  “师兄,别来无恙啊。”

  好歹当了三年阁主,江轩虽震惊,但也迅速冷静。

  “是师妹利用了琴师?”

  司遥颔首,毫不掩饰她的得意:“虽说养了两年伤,但师妹我的看家本事还不赖吧?”

  江轩冷下脸:“阁中虽奉行胜者为王,但栽赃陷害者除外!即便此次屠夫联合外人、背叛素衣阁证据确凿,但这不证明师妹就清白。”

  他撂下话:“你想回阁中,就得给我更有力的证据!”

  司遥耍赖道:“这都两年了,屠夫早已销毁证据,横竖他通外的罪已板上钉钉,添一桩又如何?师兄行行好,你定有办法仅靠眼下的证据就能让上头相信我的清白!只要你拉我一把,往后我就是你最忠心的下属!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江轩不为所动:“少主岂好糊弄?师妹既已金蝉脱壳,不如就远走高飞,素衣阁有什么好的?”

  少主少主少主,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他老爹呢!

  司遥咬着瓜子皮冷道:“两年不见,师兄还是没变。嘴里吐不出半块象牙!但我一定要回去。”

  师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探子,江轩也正缺人。

  他退了一步:“我可以宣告‘绣娘’是清白的,再让你以一个新的身份回来,舞娘,厨娘,簪娘……任尔挑选,唯独‘绣娘’不可。”

  他可不想少主怀疑他过去两年因着同门之谊,私下藏护师妹。

  但司遥道:“不,就要绣娘,只能是绣娘!我要以这个身份,占据探首之位。日日在那些因我死去而幸灾乐祸的人眼前晃悠。”

  江轩板下脸:“没商量。”

  她报出一个人名,江轩面色微变,眼中杀意毕现。

  司遥和和气气地拍他肩头:“师兄可想好了。你帮我回去,我保守秘密,效忠于你。否则,即便你灭口了我,这秘密也守不住。虽不是多大的事,可若少主和赵师伯知道了,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她猫哭耗子似地为他着想,江轩腮帮子咬得越发用力。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肩头:“蛰伏两年,师妹功力不减反增啊!我的私事都查到了,不错,师父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但有件事师妹说错了,你是我师妹,师父疼爱你,我怎舍得灭你口?我巴不得你回来,兄妹相互扶持,效忠少主。方才不过想试一试师妹的决心而已。”

  司遥面露动容。

  “那么好师兄,成交吧?”

  江轩咬着牙,笑亦竭力动容。

  “成、交。”

  -

  小院里夏风令人心旷神怡,石桌上坐着一个如玉似雪的小婴孩,兴致勃勃地把玩一片树叶。

  十四来时,少主坐于桌畔,耐心喂孩子吃米糊。

  九个月的小婴孩看似乖巧,一双眼总是可怜地圆睁,却会故意把口中含着的米糊往青年面上喷。

  乔昫佯怒皱眉。

  爹爹不高兴,小丫头便“嘎嘎”地笑,十分猖狂。

  那圆眼中尽是骄纵恣意,极似少主跟男人跑了的妻子。

  十四难免担心乔昫不高兴。

  乔昫未恼,耐心道:“娮娮,你是侯门千金,应行止端方。”

  小家伙自然听不懂,乔昫无奈,碗挪开了些:“看来你是不大饿,便不勉强你吃了。”

  一见饭碗要没了,小家伙倨傲的小表情一收,委屈地扁起嘴,吐出含糊的字眼:“爹,饿!饿!”

  模样实在可怜,杀人如麻的十四都心软,甚至想以下犯上,从少主手中为她夺回饭碗。

  乔昫望着女儿委屈的眼,又想起在她阿娘才离去那一段时日,孩子每每想起娘亲孤寂的目光。

  “下不为例。”他点了点女儿鼻尖,继续喂她吃食。

  十四安静在旁等着乔昫一勺一勺把掌上明珠喂饱,待赵医女把孩子抱去外头耍才开口。

  “少主,两件事。”

  虽打过腹稿,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打算先说素衣阁的消息。

  乔昫已先问:“有消息了?”

  少主宽和,可十四从略微低沉的语气中读到细微情绪。

  他肃然以待,神色审慎:“回少主,暂时没有。但黔南一带有人传信回来,称三月前查到一女子跟着一个年轻富商说要回越州,女子容貌艳丽,倒颇为吻合。”

  “黔南。”乔昫轻点石桌。

  他陷入沉思,魂已然飘到了蜀中,十四犹豫道:“第二件是江阁主来信,称一个月前,琴师查出屠夫勾结外人,窃取阁中机密。他勾结的人,正是两年前命绣娘盗取侯府宝物的北狄人!证据确凿,屠夫也招了,说当年绣娘也是他陷害的。江阁主欲请示少主关于——”

  乔昫起身:“江阁主和赵老阁主做主即可,我不插手。”

  他又问:“风声可放出去了?”

  十四道:“放出去了,已传遍整个金陵城,那姓言富商留了人在金陵,应当很快知晓。”

  那风声是一个离奇的故事,说金陵城有个书生竟是王侯流落在外的血脉,可惜才认祖归宗,妻子却不幸被仇家盯上掳走。

  少主痴心,认为少夫人是受不了苦日子才离去,放出这个消息无非是想给变心的妻子一个台阶。

  可消息都传出去三个月了,想回来的人早回了。

  小院只剩乔昫一人。

  午后他要启程回京,如今已收拾妥当。两年积攒的家当齐齐整整收在箱中,他南下时只带了两三个箱子,如今却有十余个。

  一个装着阿七和他的衣物,一个装着女儿的衣物和玩具,另两个装着他的藏书及笔墨纸砚。

  其余十个皆是她的衣物,及她平日置办的物件。

  乔昫坐在窗边,习惯地去取袖中的绝情信,那封绝情信已几近揉坏,上方的字眼还算清晰。

  每一句都像她在耳边说话。

  「穷光蛋!抠门鬼!软蛋!我受不了这穷日子了!」

  「我想起来了,我原本是要跟周十三共度良宵,是你搅了本姑娘好事,编了一堆故事骗我。我根本没打算吃回头草!」

  「两锭金子就当是对你和孩子的补偿,从此两清吧。」

  「别找我,我死也不回来!」

  ……

  乔昫闭眼,第无数次将信笺揉成一团,再珍重地平展。

  他收好信笺,刚要放入袖中,忽然深吸一口气,将其取出,这一次竟撕了个粉碎。

  骗子,骗子。

  既说怕穷,他刻意放出消息,给她台阶,为何仍不归家?

  也许她根本不是怕穷。

  而是在自由面前,无趣的他和女儿根本不值一提。

  两年的夫妻之情,在她眼中两锭黄金就可抵消!

  骗子,骗子,骗子。

  满腔爱意都化作恨意,乔昫温和的眼尾猩红一片。

  手中信笺最终只剩小如蚕豆的碎末,仍觉不够消解恨意。

  乔昫生了火,碎纸扔入火盆,付之一炬,又打开那十口箱子,将她的衣裳、首饰、鞋履悉数扔入火堆中,箱子亦不放过。

  火光熊熊,乔昫手中只剩最后一件,是他为她亲手缝的肚兜。

  他冷着脸将其放入火中,冷着脸看着它烧x成灰烬。

  阴天昏沉,火光映红了乔昫的眼眸,那双温润干净的桃花眼越发灼热,眼底一片冰凉的恨意。

  火光惊动了守在附近的暗卫,几人纷纷奔入院中。

  见到眼前一幕,皆是诧异。

  火光已蔓延至窗边,屋子眼看就要烧起来。而乔昫端坐树下的石桌,面无表情地研墨写信。

  暗卫偶然一瞥,见信纸上笔迹潦草,字迹比三岁稚童还难看。

  写好信,乔昫将其揉皱再小心展开,妥善收入袖中。

  他同暗卫说:“不慎走水了,着几人来灭火,莫殃及邻家。”

  着火的小院被甩在身后,乔昫面上笑意平和干净,再无阴鸷,仿佛才经受了一场洗濯。

  午后他携幼女登上回京马车,哄睡女儿,乔昫一手揽着怀中沉睡的婴孩,一手取出袖中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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