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筷时,祁放手机响了。
付轻屿看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听不清说的什么。电话打了会儿,祁放蹙着眉,转头看过她一眼,感觉有话要交代,最终又闭嘴转回去,点了点头。
祁放从来不背着她打电话……付轻屿呆愣两秒,无奈笑了下,这是故意学她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付轻屿等他挂断电话后问:“怎么了?”
收到的回答在预料之中,“学校的事。”
往常这个情况,她都会说一句‘工作的事’。
绝对是故意学她呢。
祁放利索收拾好厨房,开门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付轻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恶行’。她现在非常想知道,‘学校的事’到底是什么事,祁放又去哪了,和谁去的,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事,祁放之前都会主动跟她说,根本不用问,已经习惯了。
可她几乎不和祁放说这些,总是用一句‘工作的事’就把人打发了。
分手不像分手,恋爱不像恋爱,关系搞出个四不像,付轻屿也没厚着脸皮问他,只能憋在心里打提溜转,狠狠体会祁放以前的感受。
微信上的问候消息回一遍,名誉权起诉和节目组的事也够她忙了,不至于太想祁放。
一走两天没信,付轻屿做好决赛后再见面的准备了,没想到三更半夜,祁放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付轻屿睡得轻,一开始以为家里进贼了,后来看客厅的灯光从门缝溜进来,想着贼不可能这么大胆。
门外新装的监控没白费,看到祁放背个大包开门,她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睡。
祁放蹑手蹑脚走床边,没敢开灯,摸黑看了会付轻屿,小声喃喃道:“睡得昏天黑地,家里进贼了都不知道。”
“你躺前女家的床,是不是躺得太理所应当了?”
祁放扶着床边,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心脏吓的直突突,嘴还是硬的,“床垫都是我陪你买的,躺得理所当然怎么了?”
付轻屿不指望凌晨两点谈心,也懒得跟他斗嘴。
祁放厚着脸皮躺床上,还分了付轻屿一半的被子。
躺了半天没睡着,祁放转向付轻屿,只能隐约看清个轮廓。以前付轻屿可爱抱着他睡了,如今好似同床异梦,不敢奢望。
付轻屿没赶他走,等于心里有他。祁放闭眼瞎想,不应该啊,付轻屿对他居然没有歹念?
他主动送上门,都躺床上了,付轻屿两眼一闭还能睡得着?
这定力,带发修行的潜力股啊。
付轻屿数了二千多只羊,没睡着,打开床头灯去了趟卫生间。
祁放眉头微皱,嘴角也有点下垂,睡颜看着很疲惫。
牙印和吻痕淡化不少,想到祁放顶着小片吻痕在外面逛了两天,付轻屿心头就烧得慌。
她没关床头灯,悄悄看了会,手指在祁放肩膀戳了下。
见祁放没反应,付轻屿给他按揉眉心,又轻轻按了按脑袋,好半天才关灯躺下。
光亮消失的瞬间,祁放缓缓睁开眼,又看不清付轻屿的脸。
——
付轻屿醒来时,祁放已经走了,留了饭。
周三,付轻屿看手机日历,祁放八成是回学校上课了,她明天也要去永安,总决赛还有场硬仗要打。
付轻屿环视客厅,祁放留下的痕迹太多,很多难以察觉到的地方,他都完美入侵了。
决赛结束,无论如何,她都要和祁放把事说开。
情况远比上段感情棘手,不能再拖了,否则最后走不出来的,还不一定是谁。
付轻屿收拾好明天要带的东西,顺了遍主持稿的框架,不知不觉把午饭错过去了。
“咚咚——”
付轻屿起身开门,见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从上大学开始,差不多有六七年了,这还是‘刘老师’和‘付医生’第一次过来看她。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付轻屿开口:“进来吧。”
付建林向来没什么表情,今天也不例外。刘云岚拿出了准备训学生的气势,表明来者不善。
付轻屿去倒水,也能猜到让两人兴师动众的原因,估计是听说热搜的事了。
杯身轻触桌面,水轻轻摇晃着,透出股紧张感。
付建林看向阳台,开口缓解气氛,“绿植养得蛮好,那吊兰长得旺。”
上学的时候,付轻屿最怕刘云岚跟她谈判,就像现在这样,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着,一个等着训人,一个等着挨训。
每年得谈判个四五次吧,特别是小时候,刘云岚管不上她,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完,付轻屿就在姥姥家等着挨训,等着刘云岚出现。
付轻屿看向吊兰,又看了眼祁放给山乌龟编的小辫,心里也没那么怵了。
刘云岚沉默半晌,甩出一个通知,“收拾东西回家。”
付轻屿淡淡道:“我在这挺好的,没打算回去。”
刘云岚看她不疼不痒的态度,火气蹭蹭往上长,“你还挺好的?!你还嫌事闹得不够难看是不是?”
付建林按了按刘云岚的膝盖,试图让她降降火,没曾想被一巴掌拍开了。
“网上的东西不全是真的,都是瞎传。”付轻屿说,“你们当个乐呵,看着玩就行了。”
“当看个乐呵,你倒是想的开,你知道网上怎么说你吗,你知道外面怎么传吗?当个乐呵?别人可不就拿你当个乐呵!”刘云岚起身甩下东西,就要开始收拾,“今天说别的不好使,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去,工作什么的,我跟你爸给你安排,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刘云岚站起身,面对这陌生的一切,有些无从下手,又硬着头皮收拾。
“我回去干什么?回去就能当没事人了?”付轻屿看着刘云岚在家里乱撞,付建林拦也拦不住。
刘云岚不容置辩道:“回去干什么?回去干什么都比你在外面丢人现眼强!”
付轻屿无力地看着她,“我丢人现眼?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你就怎么想我是吗?”
“是!”刘云岚转过头瞪她,猩红的眼睛里掩着泪。她瞪过两秒,继续狠狠收拾东西,“我没管上你,没教好你,那是我的错,我认了,我上辈子造孽我。没教好,我带回去从头教。”
“好好说话,你听孩子说两句。”付建林试图拉住刘云岚,又被吼了句。
刘云岚一着急,手上没拿稳,把祁放的水杯摔了。
玻璃炸了一地。
一声响后,陷入沉默,紧张的气氛绷到一根弦上。付建林急忙清扫,生怕误伤着两人。
付轻屿看着一地碎玻璃,感觉那不是个杯子,而是自己。
付轻屿顺了把额前的头发抓到脑后,深呼了一口气,“你能不能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管,我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六岁,不是十六,非得什么事都按你说得走吗?我在眼里永远都是不行、不好、不够,我也不知道哎,我到底要做成怎样,在你眼里才算行才算好?”
付建林出声缓和,“好了,先静静,静下心里慢慢说。”
“嗷对,还有你,每次一到这种时候,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看法,不要像根墙头草一样在两边晃,我真是受不了了。”付轻屿看着两人,“我已经不期待在你们眼里做好了,我不在乎了。你觉得我是丢人现眼,那就是吧,随便。我长成现在这样,你们就没有原因?”
刘云岚眼中情绪翻涌,张了张口,咬牙说:“你以为我想管你?你要不是我女儿,我死都不会管你!”
“我宁可不是!”
“啪!——”
付轻屿偏过头,半边脸是麻的,麻劲过后,开始火辣辣的疼。
这还是刘云岚第一次跟她动手,小时候一个眼神就威慑住了,用不上动武。哪怕是高考选专业,吵得再凶,都没动过手。
付轻屿知道,这次真惹怒‘刘老师’了,话扎到她心里去了。
“我明天还有工作,不会跟你们回去。”付轻屿说,“要走随便,要留……我陪你们去订房,晚上一起吃个饭。”
刘云岚什么都没说,拿起自己的东西,抖着手走出去。
付建林夹在中间晃,“轻屿啊,你妈她不是故意……”
“别说了。”付轻屿叫停付建林的话,“你去看看她吧,别跑没了。”
关门声落下,付轻屿无力地坐到地上,压了这么多年的话吐出来,心里好像轻快了些。
左脸火辣辣的疼,心里也不好受。
“你慢点,慢点。”付建林紧赶慢赶,总算拽住了刘云岚。
刘云岚抿了两把泪,接过手帕擦脸,“你瞧瞧她说的话!这个小混蛋玩意,没良心的小犊子,还宁可我是不她妈。我吃饱了撑得,我就这么稀罕给她当妈。”
付建林叹气,“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你别一句话拽给她,又不是给学生下通知,孩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