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不见了踪影，宿芊舟提起一嘴：“你也被吸入幻境了？”已经没了刚才的凶相。
卜灵昀脸上的表情不用说就知道他进去了，宿芊舟好奇起来，他看到了什么？
她这样想，也问出来了。
卜灵昀说出来的话让她自认已经沉下来的心一颤，“我看见有个很像你的人，为我取名字、陪着我，还会为我撑腰。”
“你，这样想她？”宿芊舟听到自己这样问。
你不怨她。不会觉得她为你带来了灾祸，让你变得不幸，让你一次次不得善终……
“对呀。”卜灵昀眼睛里含着笑，整个人如同柔软的小动物，他说：“她待我很好，像你一样。”他没说出口的话二人心照不宣，两人都知道，那就是宿芊舟。
宿芊舟稳住心神，在心中暗想：不对，你在装什么，那是你最不甘的回忆，你不甘自己就这样死去。
卜灵昀接着说道：“那鲛人问我要不要回去，可我没有遗憾，干什么回去？”
你自己心里清楚。宿芊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沼泽。
“后来我想了想，大概就是我觉得她给我的太多，而我给她的太少，心有不甘，所以被鲛人拿捏来要我沉沦。”可从前的宿芊舟有从前的卜灵昀。
今时今日的卜灵昀只为眼前的宿芊舟存在。
……
海风吹过，静谧一片。宿芊舟彻底无言。
如果他问我怎么离开，我要如何回答？
但卜灵昀没有问，他像从前千万次一样，守着两人早已模糊的界限仍然不敢越入半点。
“他们回来了，我去给你烤鱼吃。”卜灵昀看着远处用外袍包着鱼的几个人，起身前去迎接。
他看不见的背后，宿芊舟的视线一直追寻。那里面透着宿芊舟自己都不懂的思绪。
晴枝听见嘈杂的动静，从车厢里爬出来。自打出了城她就开始睡，睡得横七竖八，把几个长手长脚的少年挤得没个坐的地方，外面的打斗声、大家的交谈声都没把她叫起来。如今听到有烤鱼反而惊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头朝下，大半个身子倒悬着在座榻上，蛄蛹了几下才终于摔到地上。
头骨和车底来了个毫无缓冲的接触，疼得她嘶嘶吸着气。
“你们怎么没人看着我！”她站在车上，大声指责这些大人。
凤九离看见她，将她单手提起来抱进怀里哈哈笑：“怎么着啊小祖宗，醒了还找人呢？做噩梦了？”
宿芊舟不动声色地看着，按理说晴枝也应该被卷入了幻境，如今看着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难道魇妖不吃没成年的魂魄？
晴枝推拒着凤九离凑过来要亲她的脸，表情是相当的生气，眼见着摆谱摆够了才说道：“我要两条漂亮衣裳，不然就一直不理你了！”
“好呀。”这些钱对凤九离来说不是事，她正答应着，手中的晴枝被宿芊舟拎走了。
她的“拎”是真拎，提着晴枝的后脖领就将她弄了过来，面对晴枝隔空的拳脚一百零八式也是毫无悔意，说道：“别这样惯着她。”
凤九离捂着嘴，避免自己笑得太大声。
“我是小孩子，就要惯着我！”晴枝不服气，和她理论。
宿芊舟却说：“你不是。”然后将她扔给旁边的卜灵昀。
晴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泪汪汪抬头看着他：“她说得好过分……”虽然明知道他也管不了宿芊舟，但是对于把她孵出来的卜灵昀，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雏鸟情节。
果然，卜灵昀没说宿芊舟一句，反而对她说：“不要这样说她，她那是夸你，说你像大人一样。”表面上是哄着她，实际在为宿芊舟说话。
晴枝听不出来他的两面意思，眼珠子一转，忘了哭，这一句把她给夸美了，她问：“真是这样？”
“对呀。”卜灵昀给她擦了擦挂在眼角的眼泪，接着听她说道，“你把我放下来。”
她脚踩着地，整理了一下裙摆，高傲地仰起头：“大人不用人抱来抱去！”
这样把她放在地上，卜灵昀恍然发现她确实好像长高了一些。
他回忆最近晴枝的吃食，竟然也想不起来后面再喂过她什么灵器。
难道是之前吃的还没消化完？
他这样想了一下，觉得也有些道理，随之把它抛到脑后。
晴枝在他旁边吃鱼吃得起劲，他看着那一张花猫脸，有些无奈地给她擦脸，被她迎面打出个饱嗝。
也许是鱼吃得太多，里面浓浓的海腥味。
第61章 霸道剑修狠狠爱
“你们被卷入了鲛人的幻境？”方轻崖赶着马车，进入东洲境地，想来下午就能到达月华仙府。
“并非鲛人，而是魇妖。”卜灵昀摇摇头，解释道。
那日江不流被远处的动静吸引，方轻崖两人追过去一看，竟然是青云派的人。
他当时就知道宿芊舟他们那边情况一定也很糟糕。
今日在路上聊起此事，他不由问出来，却没想到看似无害的一条鱼竟然这么凶险。
“嗯。”卜灵昀点点头，“赵宗恒应该是也与我们一起卷了进去，不过后面都没再出来，恐怕是留在里面了。”
“他也是活该。”方轻崖撇撇嘴，“儿子那样黑心肠，老子也不分青红皂白。”他这样说着，将卜灵昀两人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确保都全须全尾的才又说道：“你俩没事就好。”
作为聚宝阁的小当家，江不流对于魇妖被误当成幻梦鲛人这事儿没什么反应，不在乎这些平白浪费的财宝，反而对另一件事很关心：“你们竟然能挡得住魇妖的诱惑。”
他头一次认真打量起宿芊舟，抱拳一礼，“在下佩服！”
宿芊舟点点头，还是那副谁都不爱理的模样。
要说师梧桐那样好脾气的少爷刚开始都受不了宿芊舟这个样子，江不流却没什么别的反应，好像只是要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宿芊舟再如何回应就与他无关。
*
方轻崖将缰绳递给月华仙府门口招待的小厮，回头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
他拦住小厮，拉开门帘，将里面捧着画本读得入迷的晴枝抱出来。
“有那么好看吗？大家都下来了你也不留意，等会儿把你丢车里了怎么办。”他随口说了晴枝两句，发现人家根本没搭理他。
这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弄来好几本书，白天晚上地看，现在对别的事都兴致缺缺，一心扑在上面。
这倒是稀罕事。
难得有她这般时候，他抢走晴枝手里的话本，看向书封，“我看看，这写的什么？”
“还给我！我还没看完呢！”
“哈哈，偏执剑修……狠狠爱？”方轻崖傻了眼，任她将书抢了回去，然后面露怒色，“谁给她看这种不三不四的书？！这不是教坏小孩儿吗！”
凤九离躲到宿芊舟的身后，难得有一丝愧疚，晴枝管她要钱买书读，谁知她读的这种书。
“我不是小孩了，宿芊舟说我是大人！你敢反驳宿芊舟吗！”晴枝抱着书，像是个宝贝一样不让人近身。
她眼睛在宿芊舟和卜灵昀之间转了一圈，煞有其事地说道：“再说了，我看这书是为了天大的事，而非玩乐。”
几人挡在大门口的正中间，往来的修士都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方轻崖的脸一阵红一阵紫，终于忍无可忍将她抱起冲入府门。
天杀的，这是什么鬼热闹。
他单手抱着晴枝，另一只手掏出五洲大比的信物递给登记的弟子，“沧月门三人报道。”
那人接过他手上的信物，在纸上誊抄信息，录到宿芊舟时笔尖一顿，抬起头来视线扫过面前的几个人，“你们谁是宿芊舟？”
宿芊舟听到人叫她，抬眼，正和这个弟子对上视线。
那弟子先是看向她腰间的小丹炉，接着满眼放光地看着她，凑过来一扯袖子，把上面的布料抻平了，“我一直特别敬仰您，给我留个您的字迹作纪念吧！”
她是月华仙府的内门弟子，也是丹修，早早听闻这次沧月门会来个厉害的丹修，心生向往，求着师父给她找了这个登记的活。
这样宿芊舟一来她马上就能知道。
如今见到本尊，那气质、那身法，简直是和她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你是？”宿芊舟没有接她的笔，对于这种突然凑上来的人，她抱有该有的警惕。
“我是月华仙府茹清神女座下穆飞飞！”
“哦。可以入住了吗？”
“可以可以，这是你们的出入腰牌，房间等会有侍女带着你们过去！”穆飞飞弯着腰埋头将腰牌双手奉上。
“好。”
穆飞飞感觉到手上一轻，过了片刻，她兴致冲冲地抬起脸：“可以给我提字了……吗？”
她面前哪还有宿芊舟的身影，对面站着的是下一个要登记的弟子，那人受她大礼，一脸状况外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