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天,出门闯荡的花姑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也就是郑九。
她将郑九介绍给大家,说:“这位郑道长特别厉害,可以通天意,我将咱们村的苦难讲给道长听,他菩萨心肠,答应我要带着咱们改命。”
起初村民并不相信。
郑九直接在他们面前将几亩庄稼救活了,只见他又给村里的瘸子吃了什么仙丹,第二日他便可以行走自如。
所有人都喊他仙人,围着他问如何可以改命。
郑九坐在众人中间,穿得是仙风道骨的青白道袍,捋着自己的胡子,将每个人都打量个遍,他说:“我这几日在村中走遍,发现根源便是这块地。”他敲了敲面前的黄土,“风水太差。东西两座山将水拦腰截住。水带财,没水如何发财?”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村长上前,“道长,这要怎么办?别说发财,如今村里人活着都成问题了!”
郑九轻轻一笑,比出两根手指:“如今有二法可解。”
“道长快说,如何能解决啊?”
“其一,举村搬走。”
村长面色复杂,村民也是急切,“我们一辈子都长在这里,祖坟就在西边的小山头,轻易不能搬啊!”
郑九招手,让大家稍安勿躁,然后不急不缓地说出第二种办法:“其二嘛,就是以阵法改风水,再以器物辅佐改运。”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让人忍不住凑近去认真听。
他说:“若有机缘者,便可借此得道成仙。”
他的话在人群之中炸起一片水花。
谁不想长生不老,谁不想成仙?
村长代表大家问他:“道长,您真是在世活佛!需要我们要怎么做,大家一定竭力配合。”
“好。”郑九点点头,“其实不难。”
他自袖中“变”出许多槐树,“你们每人领两棵种在自家门前,好生看顾,它们是改变风水的关键。”
他又哄骗大家把锁魂旗放在床头,说可以挡灾挡祸。
至此,村里的怪事便开始了。
每到夜晚,所有人沉浸在无尽的梦魇之中无法醒来。
他们觉得奇怪,郑九却说这是上苍的考验,要历经磨难才能有机会成仙。
可谁能受得了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
渐渐,情绪开始脱离掌控,因为一件小事就可能争吵动手。
直到村长在家中误杀媳妇,他眼底不正常的疯魔像是兜头一盆冷水让人寒战。
“怎么,怎么会这样……”村长疯了,里正挑起大梁,他问郑九,这是怎么回事。
郑九兴高采烈,这是他在人前情绪最激烈的一次,他给了村民一副药方,说道:“成了,成了!”
“这是上天下达的考验,你们村长心思不纯,已沦为孽障,你们要替天行道,将他渡化。”
里正颤巍巍接过那张纸,咽了一口涎水:“这是……”
“这是除魔的符水方子。”郑九为他解释,“把这个喂下去,村长的祸根就会被斩除,可以早入轮回。”
“这是杀人……”里正的声音发抖,看着郑九。
郑九握住他颤抖的手,语气坚定地说:“这是渡他。”
“也是渡你自己。”
“渡我……”
“这是你的功德。”
“这是,我的功德。”里正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稳。
那一天,他们一起把村长“渡”了。
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死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沉浸在即将成仙的美梦中不愿醒来。
直到宿芊舟几人到来。
村子里久不见来人,村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躲到偏僻的破庙里。
面对姬长命的询问,他们下意识地隐瞒自己的“善行”,把村子里的异常甩到郑九身上。
然后在今天,他们的梦彻底醒了。
那农妇说完事情的经过,指着李瑶娉后面的花姑谩骂:“你个黑心肝的东西,我们哪里亏待过你,竟然联合外人做这种遭报应的事!”
面对所有人愤怒中夹杂着惊恐的目光,花姑冷笑一声。
在此刻如此的突兀。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越笑越开怀。
宿芊舟将傻住的李瑶娉拉回身边。
她们看着,花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挂在眼眶变要掉不掉。
“是啊,我也想问。”花姑的笑声中掺杂着哭腔,“我哪里对不起你们。”
“我哪里对不起你们!”她倏然扑向最近的那个农妇,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眼眶里的泪噼里啪啦砸在她涨红发紫的脸上:“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的女儿!”
农妇想要扒开她的手,挣扎间拽下了花姑的头巾。
让她额头上丑陋狰狞的伤疤暴露在众人面前。
第30章 花姑
卜灵昀想上前拉开两边,被宿芊舟拦下来。
宿芊舟握住他的手腕,摇摇头,“不要沾旁人的因果。”
于是他按耐住动作,只能看着。
“我,不是我……”农妇进气少出气多,说不出完整的话。
花姑全然不听她的话,手下的力气越发加重,没一会儿,那农妇就断了气。
可她还不撒手,好像恨不得让她活过来再死千百遍。
她掺满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个村民。
没人上前拉住她去救人,就像当时没人帮她。
“你们死有余辜。”花姑此时的语气竟然平静下来,可卜灵昀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有结束。
果然,所有人都没想到,花姑一头撞向庙里破败的神像。
她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倒在地上,面朝着所有人大睁着眼睛,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她死不瞑目。
这时,几个人围出的防护法阵又遭受一次更剧烈的攻击。
“这臭道士的实力好像又加强了!”姬长命将全身的灵力调起,输入阵法之中,堪堪抵挡。
“是花姑。”宿芊舟解释道:“她化作厉鬼,被吸入郑九的鬼幡之中了。”
师梧桐紧紧盯着几只鬼的动作,防止它们趁人不备钻了空子伤及村民。突然,他不确定地盯着某处,指着那里问道:“那是不是她!”
其他人随他看去,那里的鬼气尤为混乱沉重,几只厉鬼缠绕在一起,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正在互相争斗吞噬。
鬼群之中,花姑瘪下去的脸若隐若现,她怨毒的神情让人一凌。不知她到底经历过了什么,刚死去就有这么大的怨气,在斗争之中隐隐处于上风,并且随着她吞噬的增多,实力迅速增长。
眼前发生的一切,正是郑九所说的养鬼王。
这边防护的压力渐小,那些鬼或是自发或是被拖入一团浓雾之中,里面传来凄厉的嘶吼与喊叫。
趁此时期,姬长命与李瑶娉继续保护村民,其他人寻找郑九的下落。郑九一死,群鬼无首,自然有办法降服。郑九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用了些招数将自己藏匿起来。
宿芊舟脚尖点在细弱的枝芽之上,占据最高的树上。那树枝并没有因她的到来而弯折多少,像是她毫无重量。
她提升五感,追寻郑九的身影,最终目光一凌,飞身冲向一个地方,一脚踹上面前的巨石。那石头竟然口吐人言,发出一声痛呼,从里面变出个人来,正是隐藏于此的郑九。
“你怎么会发现?”宿芊舟这一脚可不轻,让他摔成了仰壳的王八,他狠狠地盯着宿芊舟。
宿芊舟不想与他废话,在他快起来时,一脚踩上他的心口居高临下。
“饶命、饶命。”郑九知道她的行事作风。这一脚要是踩下来,他可就真没命了,他的小眼睛一转,觉得还有机会,于是说道:“女侠,我看你和这些毛头小子也不像是一类人,跟着他们实在是埋没了,不如加入我们,你可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宿芊舟挑挑眉,把脚挪开,蹲下身来问他:“你说说看,我想做什么事?”
“那自然是提升修为,站在法则之上,与这些愚蠢的人划清界限。”
“答对一半。”宿芊舟拔出剑,一把插入他旁边的地上,入木三分,离他的脖颈只有一毫的距离。
郑九惊得冷汗直冒,声音颤抖:“那、那你想如何?”
“乌村到底发生了什么?”宿芊舟的剑又埋下一截,“我要你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好,我说。”郑九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与村民口中的类似,却完全是两种情势。
“花姑并不是出去闯荡,她是被人逼出来的。”
那时他正苦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找一处地方炼制鬼幡,就在路上捡到了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花姑。
发现她还有气息之时,他简直是欣喜若狂,这人经历必然坎坷,杀死之后说不定能成怨念极深的厉鬼。
他的手刚放到花姑的脖子上,就见这女人慢慢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