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们,两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刘文立跑过来,脸上全是后怕,“岩坎回去找你们了。”
正说着,岩坎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看到她们,黝黑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不过没有责备。
谁都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能平安出来已经很厉害了,更何况她们还是第一次来。
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黑了。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头发粘在脸上。
但万幸的是,人都齐了,没受伤。
热水是限时供应的,不过这个点还没停,大家冲了冲澡,换上干衣服。
叶籽检查背包时,发现大部分标本和记录本都用油纸包着,没怎么湿,这才松了口气。
晚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米饭,炒白菜,还有一小碟腊肉。
很简单的饭菜,但饿了一天,大家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大家聚在方维祯的房间里整理今天的收获。
叶籽把采集的样品一样样拿出来,分类,贴上标签。
到地衣样品时,她特别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还好,虽然淋了雨,但样品装在密封玻璃瓶里,没受影响。
“叶籽今天表现不错,”方维祯忽然开口,“迷路时能冷静判断方向,带李晓走出来。”
叶籽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导师。
方维祯手里拿着一株蕨类植物,小心地摊平在吸水性强的草纸上,再盖上另一张纸,用重物压好。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静:“做科研,专业知识重要,但临场应变的能力同样重要,你今天做到了。”
这话让叶籽心里一暖。她想了想,鼓起勇气说:“方老师,我有个想法。”
“说。”
“今天采集的这些植物,我观察它们的生长环境和形态特征,觉得可能含有一些特殊的活性成分。”叶籽组织着语言,“我在想,如果能从这些天然植物中提取有效成分,应用到护肤品里,会不会比现在市面上的产品更有针对性,更有效?”
方维祯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手里的工作,把压好的标本夹进标本夹,用绳子绑紧,这才抬起头:“具体说说。”
叶籽受到鼓励,继续说下去:“比如我今天采集的那种凝胶状地衣,它生长在溪边,自身保水能力肯定很强,如果能提取其中的物质,可能对皮肤保湿有很好效果,还有那些野生兰,它们的根系分泌物……”
她越说越顺畅,把今天观察到的植物特性和可能的护肤功效一一分析。
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热情和信心。
方维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点点头:“思路是对的,天然植物提取是很好的研究方向,国外已经有一些研究。但有几个问题你要想清楚:第一,提取工艺;第二,成分稳定性;第三,安全性验证。”
“我知道,”叶籽认真地说,“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但至少,我们现在找到了可能的方向。”
“那就去做,”方维祯说,“回学校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申请相关课题。”
这话几乎是明确的同意了。叶籽心里一阵激动,用力点头:“谢谢方老师!”
李晓在旁边碰碰她的胳膊,小声说:“可以啊叶师妹,志向远大。”
周明也笑了:“以后咱们要用上叶师妹研发的护肤品了。”
赵建国憨憨地补充:“我媳妇儿肯定喜欢。”
大家笑成一团,煤油灯的光温暖地照着这个简陋的房间,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
考察进行到第十天,叶籽遇到了另一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
那天他们在雨林边缘的一个村寨附近采集样本。
村寨不大,几十户竹楼,掩映在芭蕉树和棕榈树间。
时近中午,岩坎说可以去村里歇歇脚,讨口水喝。
一行人走进村寨,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些“外面来的人”,又害羞地躲到竹楼后面。
穿着筒裙的妇女从竹楼里探出头来,叽叽咕咕说着话。
岩坎用当地方言跟她们交流了几句,一个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大家进她家竹楼。
竹楼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一楼养着鸡鸭,二楼住人。大家脱了鞋子上楼,盘腿坐在竹席上。
妇女端来竹筒装的水,清凉甘甜。
叶籽注意到,这个妇女虽然皮肤黝黑,脸上也有皱纹,但皮肤状态很好。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嫩,而是一种健康的,有光泽的质感。
“您的皮肤真好,”叶籽忍不住用普通话夸了一句,说完才想起对方可能听不懂。
但妇女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又说了几句什么。
刘文立翻译:“她说,她们这里的人从小就用山里的东西擦脸。”
叶籽来了兴趣:“用什么东西?”
妇女站起身,从竹楼角落的一个陶罐里挖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叶籽凑近了看,发现是捣碎的植物根茎,混合着野蜂蜜,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香和甜味。
刘文立说:“她们觉得这样能让脸光滑,不长斑。”
叶籽心里一动,这种古老的民间配方,虽然简单,但可能真的有效。
她向妇女要了一小点,小心地包起来。
妇女很慷慨,又给了她一些新鲜的根茎和一小罐野蜂蜜。
“谢谢,太谢谢了。”叶籽连声道谢。
离开村寨时,叶籽一直想着这件事。
民间智慧往往蕴含着朴素的科学道理,这些世代相传的方法,如果能用现代科学的手段去研究、去验证、去提纯……
“想什么呢?”李晓碰碰她。
叶籽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咱们这趟真是来对了。”
确实来对了。
这十天里,她不仅采集到了宝贵的植物样本,学到了野外考察的经验,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那个关于天然植物护肤品的梦想,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
叶籽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雨林里湿润的空气。
她忽然很想给严恪打电话,告诉他这里的一切。
奇特的植物,热情的村民,还有她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梦想。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严恪刚结束一天的训练。
窗外,夜空清澈,星星很亮。
他想,这个时候,叶籽在滇南的雨林里,应该也看着同样的星空吧。
第68章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当滇南的雨季渐渐收敛,北方的秋意已经深浓时,叶籽他们的考察也接近了尾声。
最后几天是在植物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度过的。
那些从雨林里带回来的标本需要初步处理。
叶籽的那个笔记本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前半本是密密麻麻的植物记录:每一种采集到的植物都配有简图、生长环境描述、可能的分类。
后半本则渐渐变成了她的“商业灵感簿”。
某页上画着地衣提取物的设想流程图,另一页记着面膜的配方草稿, 还有一页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字:“天然”“功效”。
“你这笔记, 比我们的论文还厚。”李晓凑过来看, 啧啧称奇。
叶籽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就是瞎记。”
“哪是瞎记,”方维祯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声音平静,“有想法是好事。科研不止在实验室, 也在市场。”
这话让叶籽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知道,方维祯虽然严肃,但从不说空话。
离别的日子到了。
清晨,滇南小镇还笼罩在薄雾中, 吉普车和卡车已经等在招待所门口。
刘文立和研究所的几个同志都来送行,岩坎也来了, 背着他那把砍刀, 憨厚地笑着。
“下次再来!”刘文立和大家一一握手, “咱们滇南的世界,你们才看了冰山一角呢!”
方维祯点头:“会的, 这次合作很成功,回去后我们会整理报告,寄一份过来。”
大家把行李搬上车。比来时重多了, 除了个人物品, 更多的是标本箱、样品罐、还有记录资料。
回程没有直达火车,得先坐汽车到春城,再从春城转火车回京。
长途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
叶籽靠着车窗, 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茂密的雨林渐渐变成丘陵,再变成相对平缓的坝子。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这片土地给了她太多,不光是植物样本,还有一种扎根生长的力量。
傍晚时分到了春城,大家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
回京的火车是晚上发车,硬卧票,这是方维祯特意申请的,说是大家考察辛苦,回去得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