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大发慈悲:“可以。”
姜渔瞬间丢下弓箭。
傅渊垂眼问她:“还生气吗?”
姜渔:“不了不了。”
傅渊嗯了声,他从前心情不好,就会找萧淮业比骑射,比过之后就能平静下来。
这个方法果然好用。
姜渔心中警铃大作:“我是说我一开始就没怎么生气,不是因为练弓才不生气的!”
傅渊:“知道。”
她常常口是心非,不如他那么坦诚。
“今天就到这,回去吧。”他道。
“回不去了。”姜渔幽幽说,看着他,“殿下你没发现,我都走不了路吗?”
四目相对片刻,傅渊说:“那我先回去了。”
“你敢!”
他方转了身,姜渔就张牙舞爪跳上他的背,身下的人似笑了声,肩膀轻颤,顺应她的力道弯下腰,让她得以平稳待在上面。
姜渔趴在他背上,和他回到眠风院。
今夜不算炎热,路上隐有蝉鸣,星光漫天在头顶闪烁。
回去房间,连翘搀扶她去沐浴,等她出来时,傅渊正拿着药油从外面进来。
“去床上。”他说。
姜渔按他的指示,趴到床上。
余光瞥见他单膝微屈,蹲下身,握住了她的小腿。那动作并未有半分旖旎,只有——
“啊!”
姜渔发出惨叫。
“疼疼疼疼……”
傅渊说:“好了,我会轻一点。”
按完小腿,他转到她面前,执起她一只手臂。拇指用力按压她虎口附近的穴位,姜渔疼得差点没给他一拳。
“气血不畅。”他点评。
“谢谢大夫。”姜渔假笑。
虽然不满,但那些针扎似的酸痛,的确在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乏,以及疲乏过后升腾起的松弛与暖意。
等他按完,姜渔倒头就睡。
傅渊按着她脑袋,晃了两下,没晃醒,轻声说:“真是没良心。”
*
第二天,傅渊照常早早上朝。
这次姜渔连醒都没醒,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
柳月姝溜出家门,跑过来看她,见她浑身乏力唉声叹气,表情顿时不太对。
“你们,昨晚挺累的吧。”她含蓄地说。
“岂止是累,我今天差点没醒得过来,我再也不去练功室了。”姜渔锤着胳膊抱怨。
柳月姝倒抽一口气:“你们竟然……这么激烈的?”
姜渔:“我也不想,我要疼死了。”
柳月姝当即道:“那不行,他要是这样你就得告诉他,把他赶出房门,绝不能让他得逞。”
姜渔迟疑了下,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在说什么?”
柳月姝看她:“你在说什么?”
姜渔:“我在说练弓的事。”
柳月姝:“……”
柳月姝尴尬地低头喝茶:“我也是啊,哈哈。殿下也真是的,大半夜怎么还带你去练弓啊。”
姜渔也不明白,到底谁给他出的主意?不会是赫连厄吧?
再也不请他吃莲花酥了。
……
午膳时,傅渊回到王府。
吃完午膳,他也没有离开。
“殿下今日不用办公了?”姜渔好奇。
“可以不去。”傅渊说。
果然摸鱼是所有人的共同爱好,姜渔深刻理解,并表示:“那说好了,今天专门休息,不准再提练弓的事!”
她是喜欢练弓射箭,可那仅限于殿下不在的时候。
严师出高徒,徒弟高不高不知道,这师父可是真严。想来当初他学武时,受到过严厉百倍的对待。
傅渊无可无不可:“那就睡觉。”
“不。”姜渔微笑,探头朝外,唤来初一,“今天打叶子牌。”
她就不信,昨天输在棋局上的,今天不能赢回来!
*
此刻,陈王府邸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僻静书房门窗紧闭。
厚重帘幕阻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将两人对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摇曳而森长。
傅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明灭不定,像蛰伏暗处的兽。
他对面坐着谋士郭凌,郭凌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细目总是习惯性地半阖着,唯有偶尔精光一闪,才透出内里的深算与阴冷。
“殿下想要的东西,属下已经拿来了。” 郭凌的声音不高,沙哑而平稳,像钝刀子划过皮革。
他将瓷瓶放到桌上,沉声道:“殿下真要如此做?”
傅笙不耐烦:“你又要来劝我?我说过,没什么可怕的。”
郭凌露出笑容:“自然不是。只是这合欢散,药效极强,您想用的对象又是……恐怕有所不妥啊。”
傅笙冷笑:“那也让我先用了再说。我就不信,我哪点比那个残废差了。”
郭凌:“……”
要是梁王早点复起,他就不用投靠陈王,直接去找梁王得了。
谁能想到陈王天潢贵胄,竟胆敢行此龌龊事。
郭凌心里鄙夷,面上仍一如既往:“殿下想要的,自当都夺到手。只是此事务必小心,以免横生波澜。”
傅笙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等事成之后,她也不敢声张,只能任我摆布。”
郭凌一边腹诽这个蠢货,一边装模作样:“殿下所言甚是啊。”
傅笙又道:“宫里怎么样了?”
郭凌:“淑妃传来消息,宫里一切妥当,昭阳宫的人都清洗过,确保没有齐王的奸细。齐王敢公然谋害她与肚子里的皇嗣,可见野心不小,只恨陛下轻易放过了他。”
傅笙:“父皇老糊涂了。至于淑妃那个孩子……”
郭凌见状,很有眼色地道:“淑妃也说了,若您不喜,她就拿掉这个孩子。”
傅笙这才面色缓和:“既然这样,先留着吧,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本王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郭凌:“是,淑妃一向最听您的话了。”
傅笙唇畔挑起讥诮笑意:“我给了她荣华富贵,她当然得听我的话,这些女人,也就只能看到眼前这些了。”
郭凌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傅笙:“先退下吧,待秋猎之时,再随我行动。”
-----------------------
作者有话说:其实你是个助攻。
本章66个红包~
第43章 禁苑秋猎
宣政殿内, 鎏金蟠龙柱映着惨淡晨光,却驱不散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意。
边关八百里加急战报,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云州失守, 岚谷关告急, 宗政息大帅所部伤亡惨重, 已退守武牢关一线……粮道遭截, 请求援军……”
御座之上,皇帝面沉如水,但那握着扶手的指节已然泛白。殿中死寂, 宣读战报的中书舍人嗓音干涩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玉砖上,响声沉闷。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那文官首列, 丞相宣列泽。
宣列泽垂眸不语。
宗政息是他力排众议,一力举荐的主帅,倘若真的战败,他难辞其咎。
然而,宗政息同样是陛下考察过的人, 宣列泽知道,除非万般紧急,否则陛下不会撤去宗政息的帅位。
漫长静默后, 成武帝冷冷开口:“宗政息的战报,朕看了。云州之失, 非战之罪, 乃城内奸细作乱,骤开城门所致。岚谷关兵力悬殊,他能率残部突围,退守武牢, 保全大半士卒,已是难得。”
无人敢说什么,连以直言善谏著称的御史,此刻都缄默不言。
“传朕旨意:宗政息降三级,仍领北线诸军事,戴罪立功。武牢关若再有失,两罪并罚,定斩不赦。”
随即,成武帝看向宣列泽:“宣相,自即日起,由你总督后方粮草、军械、兵员调度,务必畅通无阻,全力支应北线。若再有半分迟误,致使前线困顿,朕绝不姑息。”
宣丞相松了一口气,出列跪拜。
“臣领旨,必竭尽驽钝,以报陛下天恩。”
众臣亦口称圣德。
临阵换将,本就是兵家大忌,这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成武帝按着眉心,疲惫地摆了摆手。
朝臣之中,傅笙不动声色侧首,见傅渊仍稳坐不动,恍若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有愤慨,亦没有庆幸。
……
退朝的钟罄声在宫阙间悠悠散去,宣政殿内那令人窒息的紧绷也随之抽离。
皇帝没有乘舆,只带贴身内侍,屏退了大部分仪仗,走在通往内廷的漫长宫道上。
夏日将尽,阳光透过枝叶投下晃动光影,他却察觉不到丝毫暖意。
宗政息绝不能败。
若败了,大魏疆土失守,他就是千古罪人。
眼前掠过许多张旧人的脸,萧寒山、萧淮业、皇后、太子……他曾无数次许诺,绝不退让分毫国土,学前朝后主那般屈服于异族的铁蹄之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