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无话可说。
即使这样名贵的茶,淑妃都喝不到多少,太子从前原是当水喝的。
他喝了茶,脸色似有所缓和,姜渔就势道:“对了殿下,我明日要回姜家一趟。”
按理说她早该回门了,只是先前出不去王府,现在这借口俨然不顶用。
傅渊说:“知道。”
姜渔试探说:“陛下还准我免了禁足,以后可以随意出去。”
傅渊:“你方才吃饭就是想说这个?”
姜渔:“……嗯。”
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
傅渊笑了一声。
“别鹤轩内有条密道,通往安和坊的一座民宅,民宅后通小巷,穿巷可抵永兴门。”
“你当真以为我出不去?”
姜渔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用力捂住耳朵,闭上眼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下一刻,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痛!
姜渔睁开了眼。
傅渊刚收回手,面色淡定,她捂着发红的额头咬牙切齿:“殿下,轻轻弹一下叫提醒,像您这个力道一般是对仇人用的。”
傅渊:“我对笨人也这样。”
姜渔真想给他一锤。
你才笨!你比王府门口的狗还笨!
被他这一下弹醒,姜渔也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困意顿时涌上,干脆先去收拾洗漱,准备休息。
夜深,两人躺在床上,一时没有动静。
但他们也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姜渔翻了个身,对着他俊挺的侧脸,用气音说:“殿下,其实我今天,是想向陛下为你求情来着的。”
傅渊闭目不应。
姜渔叹了声,自言自语:“可是陛下太吓人了,我就没说得出口。”
傅渊不疾不徐:“哦,多谢你。”
姜渔眼眸晶亮,凑过去:“谢我什么呀?”
傅渊:“多谢你,让我听见一句废话。”
“………”
姜渔恨自己非要多问一遍。
她就知道,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
雨下了一夜,点滴淅沥。
翌日,姜渔醒得迟。
懒懒散散从床上爬起,走出两步,才发现傅渊还在,正倚着窗边赏雨。
她立马退回去,去屏风后穿好衣服才出来。
傅渊并未看她,单手拄拐,目光淡漠地望向远方,脸色较昨夜更显苍白。
姜渔想起昨晚答应他的桃糕。
算了,虽然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勉强就给他多做一碟……两碟吧。
这样想着,她跟傅渊打了个招呼,带着连翘出了门。
她对回姜家没什么积极性,该准备的文雁都替她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没想到的是,傅渊还往她身边派了个人。
一身江湖气息的女子冲着她单膝跪地,简单交代了来历,模样是和十五如出一辙的严肃。
姜渔让她起来,好奇问:“你是初几?”
女子抱拳:“……属下名寒露。”
哦,原来是节气。
“来保护我的安全?”姜渔调侃,谁都知道监视最好的理由就是保护安危。
寒露按照十五的吩咐,强调道:“除去有关王妃性命安危之事,只能服从,绝不干涉其他。”
姜渔不太信,但说道:“那有劳你了。”
寒露“嘿嘿”一声。
这回倒是像初一了,姜渔不禁莞尔。
去厨房忙活完,就上了马车,驶往姜家。
与此同时。
傅渊刚用过早膳,看着摆在桌上的五碟桃糕,陷入沉思。
*
姜家昨日收到消息她要来,今天都做好了准备迎接。
虽然她在家时不怎么受欢迎,虽然梁王的身份难免微妙,但姜诀这般好面子的人,必要好好表现一番。
姜渔乐得陪他演戏,好一阵父慈子孝的温情叙旧后,几人共赴宴席。
丰盛是丰盛,可惜多半不是她爱吃的菜。
姜诀席间不住问她在梁王府过得如何,她只回答都好,姜诀欲言又止,仿佛认定她在王府受了委屈。
姜渔心里好笑,又听曾箬状似怜惜道:“小渔,你是个好孩子,晓得怕我们担心,报喜不报忧。也是咱家底子薄,帮不上你什么忙。”
她旁边的姜麟哼哼唧唧说:“切,梁王才不会喜欢她这种人!而且她待了这么久,都没回来看过我们,说不定……”
“住口!”姜诀喝了一声,板着脸转向曾箬,“管好你的孩子!”
曾箬一把拽住姜麟,悻悻应是。
这一幕姜渔看过太多遍,乏味地放下茶杯,开始计算什么时候回去。
就在姜诀转过头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小厮匆忙跑来:“老爷,梁王殿下的人到了!”
姜诀顾不上其他,大步前往迎接。
姜渔怔了下,也跟着去看,来的竟真是梁王府的人。
为首那一袭玄衣,正是初一无疑。
他带着身后抬箱子的人,手持册子念了一长串名单,皆是傅渊送给姜府的东西。
姜渔今日回来,本已带了些薄礼,文雁有意准备更多,她通通拒绝。
仔细听傅渊的名单,多是皇家专用或御赐的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宫花御酒。
姜诀信佛,名单里甚至还有高僧开了光的玉佛及佛经。
确定这些姜诀都不敢卖或送人,姜渔就放心了,坦然受之。
反而姜诀、曾箬和姜麟这三人,越听脸色越变幻,姜诀震惊过后还有几分欢喜,后两位则无法形容,仿佛很难以相信,很不愿相信。
总算念完这一串名字,初一悄悄喘息,冲姜渔眨了眨眼。
姜渔回以眨眼两下。
送他们离开时,初一路过姜渔身侧,不经意往她手心塞了张纸条。
趁无人注意,姜渔低头展开,上书一行墨迹:我说过的谢字,向来比你管用。
片刻,她弯起唇角,将纸条收入荷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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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找十五。
因为初一会开开心心递纸条。
而十五:[害怕][裂开][小丑]
第16章 东篱书肆
姜渔不欲在姜家待太久,晌午过后便准备离开。
雨早都停了。她回到房间一趟,让连翘和寒露在外面候着,自己去给母亲的牌位上了柱香。
出来时,正撞到门外行迹鬼祟的姜麟。
姜渔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径自抬脚离去。
“喂!”姜麟喊她,“你别以为当上王妃就了不起了!”
姜渔回头。
少年手指着她道:“再怎么样,你也是爹的女儿!你在我们家就得听话……”
蠢货,姜渔无动于衷地想。
不用她吩咐,寒露一个箭步上前,攥住他手指,咔嚓一声。
姜麟张大嘴要惨叫,寒露直接塞进一条手帕,按住他脑袋,严肃地说:“王妃身份贵重,请小公子勿要胡闹。”
姜麟:“唔唔!”
寒露:“你明白就好。”
连翘躲在姜渔身后抖了下身子,嘀咕道:“还是王爷的人有办法。”
姜渔表示赞同。
恰巧姜诀和曾箬都闻声赶了过来,一见姜麟那两眼翻白快昏过去的样,曾箬顿时一个踉跄,冲上去抱住他道:“你们做了什么?!”
姜麟虚弱地伸出那根断指:“娘,好疼……”
曾箬满目赤红,瞪向姜渔的眼神宛若吃人:“这是你弟弟!你怎能如此狠心?倘若传出去,你就得背上虐待幼弟的名声!”
“他都十四岁了,该懂事了。”姜渔心不在焉,“况且,谁要传出去?”
她没心思争辩是非,如果是非有用,从前就不用委屈自己。她偏过头,言笑晏晏:“爹,你会让人传出去吗?”
姜诀固然心疼,可一贯的好面子让他立时板起脸,道: “王妃说得对!曾箬,休要胡言,他早该长个教训了。”
“可麟儿——”
“闭嘴!”
姜诀不准她说下去。
梁王再如何,那也是天潢贵胄,君臣有义。何况姜麟什么性子他不是不知道,必然做了冒犯王妃的举动才招致惩戒。
因此他道:“惯子如杀子,麟儿是需要好好管教了,切莫再惹王妃生气。”
姜渔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严厉刻板的脸庞,犹如见到无数个过去被他训斥的自己。
她淡淡地笑了下,心里已无波澜,利落转身。
“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我也没有久待的必要了。姜大人,曾姨娘,见谅。”
这两个称呼一出,姜诀和曾箬俱是脸色惨白,憋得气都喘不利索,眼睁睁看她离开。
姜渔出了姜府大门,顿觉脚步轻快。
她没上马车,而是对连翘和寒露道:“你们先回王府吧,我有个地方要去。”
连翘知道她要去哪,没多说。寒露闻言也点了下头,并不过问,和连翘一块走了。注视二人背影消失,姜渔这才独自往平仁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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