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白色衣服,红色斗篷,头上簪了一朵花。”
姜渔吃惊地转向他。
傅渊笑而不语,牵着她手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人间无数风霜雨雪远去。
来日又是新的晴天。
第78章 if线一
盛夏时节,英国公府的荷花开了满池。
今日正是英国公萧寒山的寿辰,府邸门前车马如龙,宾客云集。
五岁的姜渔随母亲徐知书赴宴,她穿着一身鹅黄夏衫,梳着乖巧的双丫髻,发间点缀着小小的珍珠。
当踏进国公府,被牵着手穿过重重回廊时,她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远处那片碧波荡漾的池塘。
池塘很大,荷叶田田,粉白的荷花从绿叶间探出头,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花瓣。有锦鲤在荷叶下游弋,金红的鳞片偶尔闪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大人们都在花厅里说话。
母亲被几位相熟的贵妇人拉着叙话,姜渔乖乖坐在一旁,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家长里短,渐渐有些困了。
她悄悄挪到窗边,小手扒着窗棂,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荷花池。
“小渔,别乱跑。”母亲回头叮嘱。
“嗯。”姜渔应着,却还是趁大人们说得兴起时,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溜出了花厅。
夏日午后,园子里静悄悄的。蝉鸣阵阵,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她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小跑到池塘边。
池水清澈,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她蹲在岸边,伸手去拨弄水面,惊得鱼儿四散。有胆子大的锦鲤游回来,碰了碰她的指尖,痒痒的。
她怕母亲担心,玩了一小会就站起身,准备回花厅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假山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渔好奇地转过头。
假山嶙峋,藤蔓垂挂,似乎有人在争吵些什么,听上去年纪不大。
她犹豫了一下,抵不过好奇心,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假山后是片小小的空地,种着几丛翠竹。一个男孩背对着她,正试图爬上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显然是想翻墙出去。
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锦蓝色云纹织金襕袍,玉带束腰,墨发用金冠高高束起。
他身旁还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一个活泼些,拽着他左胳膊,叫道:“殿下,娘娘吩咐了,今天你说什么都不准出城!”
另一名满脸严肃,拽着他右胳膊,说道:“殿下放心,英国公不会计较您用他那把木弓烤兔子的事,您快下来吧。”
男孩似乎想说什么,不知怎的察觉到姜渔的存在,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年幼的姜渔还不懂什么叫好看,只觉他皮肤白皙如瓷,眉眼精致得像画里的仙童,尤其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夏夜的星空,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疏离。
男孩看见她,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她片刻,眉头微蹙:“你是谁家的?怎么在这儿?”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语气却老成得很。
姜渔回过神,但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这男孩正是傅渊,旁边二人则分别是初一和十五。
见姜渔不说话,傅渊也就不管她了,回头接着爬树,企图躲开初一和十五的拉扯。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竹林外传来:“傅渊——”
萧寒山大步走来,一身深紫锦袍,浓眉紧皱,显然气得不轻。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拎住傅渊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似的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放开我!”傅渊在半空中挣扎,“我要出去玩!”
“玩什么玩!”萧寒山瞪眼,“今日是你舅舅我四十大寿,你小子敢溜?给我老实待着!”
傅渊对着他一通拳打脚踢,奈何手短腿短,根本够不着人,掀起的风才勉强碰到他衣服。
萧寒山单手按着他脑袋,哈哈大笑。
傅渊也不恼,冷笑一声,扬首朝他身后大喊:“舅母你来得正好!”
萧寒山脸色骤变,慌忙回头赔笑:“夫人,我这不是……”
身后空空如也。
趁他分神,傅渊猛地一扭身子,挣脱了钳制,落地时还不忘朝他肚子上狠狠补了一脚,然后扭头就跑。
萧寒山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青筋直跳:“臭小子!!!”
傅渊已经跑出老远,听到喊声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正得意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袭月白锦袍,眉眼温润,气质清雅。
正是英国公之子,萧淮业。
“阿渊。”少年伸手扶住差点跌倒的傅渊,声音温和,“又惹父亲生气了?”
傅渊立刻抓住他的袖子:“萧淮业!舅舅要揍我,快帮我拦住他!”
萧淮业无奈摇头,看向追过来的父亲:“父亲,莫要难为他了。万一被娘亲看见,您又要挨训。”
萧寒山停下脚步,瞪了傅渊一眼,终究还是悻悻收了势:“……罢了罢了!小兔崽子,今日暂且饶你!”
他气呼呼地转身,边走边揉肚子——那一脚踹得还真不轻。
不过走到姜渔面前,他就收敛了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蔼:“萧淮业,你认得这女孩吗?怎么跑出来了?”
萧淮业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全程淡定看戏的小女孩。
他松开揪着傅渊后领的手,蹲下身,和姜渔平视。这位年少的小将军眉眼生得极好,笑起来时眼底有温和的光,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我是萧淮业。”他声音放得很柔,“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人在哪呢?”
姜渔看看他,又看看正探出半个脑袋打量她的傅渊,慢吞吞开口,声音软糯却口齿清晰:“我叫姜渔,渔舟唱晚的渔。我和娘亲一起过来的。”
萧淮业听她年纪小小,说话却颇显成熟,不由笑了笑:“原来姜家的小姑娘。那我带你去找你娘亲,好不好?”
姜渔点点头:“好,谢谢哥哥。”
萧淮业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姜渔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去,被他稳稳牵住。
萧淮业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傅渊却从后面绕过来,一脸不解地问她:“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刚才看到我的时候就不说话,我还当你是哑巴呢。”
萧淮业道:“阿渊,不要无礼。”
姜渔却一点也不怕,仰起小脸,一脸无辜地指着萧淮业:“他看起来像好人。”
傅渊:“……”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不像?”
姜渔眨了眨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像。
傅渊被噎了一下,随后自己找到了理由,一本正经地教育她:“你这么点年纪,懂什么好人坏人?以后记住了,我这样的才是好人,他那样的叫坏人。”
萧淮业失笑,轻拍他后脑:“胡说八道。”
傅渊言之凿凿,冲着姜渔道:“你怎么什么人都信?他这人笑里藏刀,一看就是会骗小孩的。”
“谁骗小孩了?”萧淮业好脾气地反问。
“你啊,我上次烤那木弓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在旁边看着?害我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原来是南诏进贡的稀罕货……”
话音未落,跟在他们身后的萧寒山突然停住脚步,语气森然:“什么木弓?”
傅渊:“……”
萧淮业:“……”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拔腿就跑,另一个抱起姜渔,默默为英国公让路。
此刻的萧寒山全无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气魄,边追边喊,撵着傅渊从假山一直跑出走廊。
萧淮业抱着姜渔站在原地,听着远处甥舅二人的“追逐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姑娘,温声道:
“吓到了吗?”
姜渔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哥哥会被打吗?”
她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萧淮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大概会。”萧淮业轻笑说,“不过不会太狠,父亲舍不得。”
他抱着姜渔往花厅方向走,边走边问:“你娘亲是哪位夫人?我带你过去。”
“在那里。”姜渔乖巧地指向人群中间,“哥哥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过去,不然娘亲发现我乱跑要骂我了。”
萧淮业失笑,只觉这女孩古灵精怪,谈吐清晰,颇为讨人喜欢。
他依姜渔所说,将她放到地上,姜渔悄悄混入人群中,挤到徐知书身边。徐知书正和姐妹们聊得开心,仿佛没发现她不见了一会,姜渔悄悄松了口气。
忽然听徐知书问:“跑哪去了?”
姜渔:“……”
她放软了语气道:“没有去哪里呀。”
徐知书无奈,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浑身上下无异样,也没弄脏衣裳,才不跟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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