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愣愣道:“我娘,诈死?”
……
八个人的迎亲小队吹着喇叭从村里穿过。
新郎官有点驼背,身上系着红花,佝偻着身子坐在牛车前头。
牛车上坐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送行的人意思意思就都回了,只有柳婆子拄着拐杖一直跟着人家到了村口。
到了村口喇叭就不吹了。
“翠翠,以后常回来看看呦——”柳婆子仰着脖子喊。
她的牙齿又掉了一颗,漏风更厉害了。
没人回应她。
柳婆子“哎”的长叹一声。
又一个闺女嫁人了。
嫁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些小闺女儿,昨儿还不丁点大,今天就离家了。
一眨眼,又是十几年哪。
以后见面不容易喽。
“咦?这又是哪来的牛车? "
只见后头又来了一辆老牛车。
驾车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满脸皱纹,一咧嘴露出发黄的大龅牙。
“你谁啊?来这走亲戚的?”柳婆子问。
老头呲牙笑,也不说话。
牛车上拉着一堆稻草。
柳婆子看见稻草底下动来动去,明显下面有个人。
“你车上拉着什么人哪?”
“我媳妇儿!”老头说。
大热天的干嘛盖着稻草呢?
柳婆子虽然脑子不聪明,但是也没糊涂。
她觉得很奇怪。
在牛车经过身边时,就用拐杖悄悄戳了那堆稻草一下。
底下的人动的更厉害。
翻腾间露出了双脚。
一双露着脚指头的破鞋,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这脚不大,双脚腕竟然用麻绳绑着!
柳婆子吓了一跳。
这老头是个拍花子!
把村里哪个媳妇子绑了?
得赶紧回去告诉里正去!
……
此时的村里。
陆老爹带着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就跺开了陆老大家的大门。
“陆兴德!狗……”
不能骂,他们一个娘生的!
艹!
这是上辈子丧尽天良,这辈子跟这么个玩意儿做兄弟!
“陆兴旺!你跑我家来干什么?滚出去!”陆兴德恼恨的大喊。
但那眼神里,却藏着一抹心虚。
“陆兴德,你毁了我妻子的墓,那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敢!我长你幼,你敢对我动手?”
这话从小到大陆老爹听了无数遍了。
陆兴德真以为他每次退让是因为这个吗?
去他的长幼!
从小就视他为眼中钉,背着爹娘欺负他,还把他哄骗出去卖给人牙子,要不是他跑了,早就成了没尊严的奴才。
陆兴德被爹娘吊起来打,也是他求了爹娘放他下来的。
陆老爹就不明白了,他被生下来给他当弟弟,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为什么陆兴德要把恨放在他身上!
他没有一天疼爱过他这个弟弟。
此时来充大哥,配吗?
陆老爹冲上前,一拳就砸倒了陆兴德。
陆长发和陆长顺兄弟俩上来阻拦,也被陆风和陆云掀翻在地。
他俩懒得像蛆,不正经干活,家里穷的只剩下嘴,哪有陆风和陆云兄弟俩长得结实。
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陆云还跟着四喜学了几招。
掀翻人还做了几个唬人的动作:
出拳,勾拳,踢腿,抹脖子,收!
陆长发和陆长顺半点都没再为了他爹反抗。
故意在地上“哎呦”的起不来。
“你敢打我爹,我打死你!”
陆兴德五岁的大孙子冲出来,拿着烧火棍就打人。
被陆云夺过棍子拽倒在地上。
这下躲着的老大媳妇不干了,冲过来要跟陆云拼命。
女人由陆青青对付。
她只伸出一条腿,就让老大媳妇摔了个狗啃泥。
老二媳妇一看这架势,拉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不敢露头,躲屋里去了。
陆老爹打的陆兴德满嘴是血。
陆兴德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样子。
和以前软弱可欺的他截然不同。
再打下去,恐怕真会断他腿,打死他!
“老二!我错了,我错了!”
“你认错了我就原谅你吗?晚了!”
他碰触到了陆老爹的逆鳞!
陆兴德感觉很耻辱。
他都求饶了竟然还不放过他!
“老二,我就是嫉妒你,从小爹娘就疼爱你,说你聪明,说你手巧,把我赚的钱都给你买了刀具,让你雕木头玩!
你是他们的亲儿子,我就像是捡来的。
凭什么我要赚钱给你学手艺!
凭什么我娶亲就给五两银子,只能娶别人挑剩下的!
你就不该出生,我真讨厌你,讨厌你!”
“既然我退让,你也讨厌我,那我干嘛还要对你留情。”
陆老爹面无表情的抽过陆云手里的烧火棍,高高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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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卖亲娘
"住手!别砸!"
里正跑了进来,夺过了陆老爹手里的棍子。
“你们兄弟这都要干什么!砸下去要吃官司的!”
“谁吃官司可不一定!”陆青青冷声道。
“大乾律法:盗人坟墓,与拐卖人口,讹诈,杀人同罪,处以磔刑。
而伤人断腿,不过赔偿银两,杖刑三十。
他要告官,尽管去。”
“什么,什么盗人坟墓?谁?”里正不敢置信。
盗人坟墓可是遭天谴的大罪,谁这么缺德,莫非是……
他看向陆兴德。
“你,你活该呀!”
其实这里,陆青青偷换了概念。
陆兴德是毁人坟墓,并不是偷盗。
偷盗是处磔刑,毁人坟墓,像这种普通坟墓,到官府也就是挨板子赔偿的事。
不过,怎么样陆兴德都是不敢报官的。
“我挖他婆娘的墓,还不是他和陈氏不清不楚!”陆兴德怨念重重的叫嚣。
这次没等其他人动手,谁也没想到陆风突然一脚跺向陆兴德的小腿。
伴随着陆兴德的惨叫,他的小腿折了。
陆长发和陆长顺不由的往后倒退。
“谁也不能污蔑我爹, 冒犯我娘!”
从知道娘的坟墓被掘了,陆风胸口就憋着一股火气。
他比陆青青和陆云大,娘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感情自然也最深刻。
怎么会容许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大伯挖了她的坟!
陆老大一家子直接被震慑住,满院子只有陆兴德的哀嚎声。
柳婆子终于颠颠的跟过来了。
“驴蛋子,找着人没有哇?”
刘里正的乳名叫小驴蛋,不过早就没人这么喊了,他娘死了以后,也就是柳婆子还这么喊他。
刘里正这才想起干啥来了。
“你家媳妇子都在吧,柳婶子说刚才看见有拍花子的拍走了一个人,我让刘二柱几个去追了。”
“我家都在!”陆长顺大声道。
陆兴德的哀嚎声也小了些。
陆青青看向那几间破屋。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躲在门缝往外看。
最边上的小破屋,窗户半开,露出一个与陈翠花有几分相似的黄瘦女孩子的面容。
她也在朝外看,但是眼神漠然,好像一切与她无关。
陆青青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大对劲。
“不,大伯母不在。”陆青青说。
“她去割猪草了!”大儿媳从门缝里嚷。
柳婆子忽然“哦哦”一声。
她想起来了,那双鞋可不是翠花跳河的时候穿的吗?
因为大拇指勾着破洞,跳河也没从脚上掉下来。
“那个人是翠花啊!”
“你胡说什么!我娘割猪草去了!”陆长顺朝着柳婆子使厉害。
柳婆子不由缩了缩脑袋。
但看到陆青青在,又抻起脖子:“说不定割猪草被掳走了呢!
反正待会二柱回来就知道了!”
“柳婆婆说的对!”陆青青肯定的对她点头,然后摸出包里仅剩下的五颗糖给她。
“柳婆婆,你怎么发现拍花子的?”
陆青青现在已经无比确信那人就是陈翠花。
这家人也太没人性了,竟然卖老婆,卖亲娘!
柳婆子拿着糖那个高兴啊,一下子给五块,回去能分着份儿了!
青丫头也太大方了。
她咧着没几颗牙的嘴笑起来。
“就是看见一个丑老头赶着牛车嘛……”
原本陆兴德一家子还没想到柳婆子说的拍花子是哪个,现在听到柳婆子一讲,全都变了脸色。
“谁让你们多管闲事!”陆兴德不顾腿伤爬起来,对着里正和柳婆子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