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墨朗,你知道一家人吃饭是什么感觉吗?
是嚼咽声此起彼伏,是饭菜肉眼可见的减少,是胃口大开,你递我送,是柴米油盐,是停留,是归属。
你定是不知道的。
但我希望你,有一日能感受到。”
墨朗此时想起来,看着屋内烛光跳跃,人影晃动,话语不断,忽然懂得了公子说的是什么。
虽然他没有感受到那些,但却理解了。
这是公子渴望的东西。
他一定得为公子守护好,等他回来。
“墨朗啊,问你个小事情。”
陆老爹拖了拖木墩子,靠的墨朗近了些。
“陆大叔,您请说。”
墨朗放下了酒杯。
三杯已过,再好的酒,再安全的地方,都不能再饮。
“你知道圣医门吧?你跟我说说这个圣医门。
知道的都跟我说,我得听听我闺女和他们谁更厉害。”
“那自然是陆姑娘厉害。‘’
就凭陆姑娘能把必死的公子和他救活,就不是圣医门能比的。
何况现在的圣医门有些邪乎,脱离正道。
“说说看。”陆老爹很感兴趣。
于是墨朗就跟他讲。
“爹,喝了几杯了?不准喝了!”陆青青喊了。
陆老爹赶紧放了酒杯。
反正事儿也听完了。
“不喝了不喝了,爹这就回作坊。”
“让墨朗送你。”
墨朗听命。
见陆老爹起身时候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最后干脆把他背了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墨朗啊,你家公子为什么把你送给我闺女?”
“公子……感谢陆姑娘。”
“好家伙!感谢就送个俊小伙,他不怕后院起火啊?”
墨朗脚步颠吧了一下。
“陆大叔,您喝多了。”
“我喝多了我也知道自己在说啥,你家公子喜欢我闺女别以为我们一家子不知道。
要不是见他挺守规矩,早不让他见人了!”
墨朗不敢滋声,怕说错了话。
陆老爹继续唠叨:“只要我闺女愿意,咱们也不管,你跟我说实话,你家公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闺女神思不属了好几日,他都看在眼里呢!
墨朗这小子还算实诚,比那个傅冷心眼直,看着不打谎。
墨朗憋了半天,道:“赚彩礼去了。”
啥?
“你这小子,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
“真的,陆大叔,县令大人很穷的,真穷!你不知道,现在南边乱了,米粮运不过来,大人得高价从别处购米,来稳定咱这边的米价。
这些朝廷才不管呢!哭穷的多了,明安县这小城轮不上。
贩药材赚的钱全都搭这上面了。
所以,公子就到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赚钱买卖。”
“真的假的?你可别诓我老头子。”
“绝不敢诓骗陆大叔。”
陆老爹最终感叹:“徐县令真是个好官哪!不过……彩礼也用不着很多吧?
我闺女只要看上了,就算不要彩礼又能咋样,如果徐县令舍得,让你家公子到我家来也是可以的。
还得是两情相愿。”
墨朗又憋半天。
“陆大叔,我家公子,想给陆姑娘最好的。”
“最好的是独一无二,你家公子一辈子只娶我闺女一人,一心一意,永不变心,可比那些身外之物强。
不过身外之物也不能没有啦,连身外之物都赚不来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是是是,正是这个理儿。”
墨朗撒开脚丫子跑的飞快,一溜烟儿的功夫将陆老爹送到了作坊。
刚要跑,又听陆老爹在身后幽幽道:
“让你家公子别在外边太久,我闺女不等人,现在求上门的从流云村快排到镇上了。
保不齐我闺女就开了窍,选个踏实过日子的男人。”
那不能行!
他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会让别的男人有机会靠近?
陆老爹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又来了一句:
“你在这监督也没用!”
……
秋风瑟瑟,地面铺黄。
今年大家的日子难了。
各家铺子的买卖都不好。
镇上的万家布庄,往年这时候添衣加暖,正是旺季。
可现在,一天都卖不了两匹布,这样下去,全都亏本。
街头的那家布庄内,传出了争吵声。
原来是掌柜要扣伙计的钱。
起因就是伙计擦拭货柜的时候,水渍沾到了布子上,弄上了一道污痕。
掌柜的立马将那块布扯了两尺下来,扔给伙计,银钱从薪水中扣,权当他买了。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发生一次了。
上次是怪他没打扫干净货柜,有只蜘蛛蜕落在上面,罚了他十文钱。
上上次是客人进门他没招呼,罚了十文钱。
林林总总,这个月薪水已经没了八十文,今天又扣了。
伙计一甩帽子,不干了!
“你不就是仗着是这里的老人,每天的货还不是我们这些伙计卖出去的,你有什么真本事!就会给人穿小鞋!”
掌柜的冷笑:“哎嗨,东家就是重视我们这些老人,他用着放心,你能怎么着?不干?不干就滚蛋!正好用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伙计“呸”了一声。
“这破布庄不到年就得垮!”
“谁稀罕留在这!我兄弟早喊我去陆家作坊干了,等布庄完蛋,有你哭的时候!”
----------------------------------------
第263章 相信外人
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万家布庄会垮?别做梦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万家布庄就有了,常乐镇的人只认这一家布庄,就是到你儿子,你孙子辈,布庄也垮不了!"
好大的口气!
只认这一家布庄是因为以前万家管理的还行,现在这些老家伙根本倚老卖老,不给新人出头,不垮才怪!
“那就等着瞧!”
“我现在就走,给我结算银钱!”
掌柜闲闲道:“银钱月底一块结,今天就不能算上了,还有,招工的时候就说了,要辞工,需提前三天,否则要扣除100文的毁约费。”
“你!好好好,张老抠,你果然是一条好狗!小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
伙计骂完就怒气冲冲跑到门口。
正好与刚进门的万夫人撞在一块儿。
“怎么了?在外头就听到吵骂,何时万家布庄成了闹笑的地儿,是打量你们东家不在,翻了天了!”
“哎呦,是夫人来了,没什么没什么,伙计对工钱不满而已。”
掌柜赶紧迎上来。
万夫人没理他,反而问旁边的伙计。
“李三,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掌柜不笑了,弯下的腰直了起来,没有半分惧怕。
李三气愤的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夫人,不是我偷懒,实在做的再好也被挑刺,您可以查一查账目,这里一共五个伙计,我卖的货最多,可每个月却也是被罚钱最多的,当时招工说的每个月一两银,我从未拿全乎过!”
万夫人看了看其他几个低头干活的伙计,走向柜台,直接打开抽屉拿出账本。
掌柜看着李三的眼神带着讥诮。
“夫人,他的话不能信,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他因何被罚,卖货好坏和品性无关,布庄若不严格管理,岂不是乱作一团?
东家信任我,我也要为主家着想,不能让奸滑之人在这耍聪明。”
万夫人看了看账册,冷冷一笑。
“是打压有本事的新人还是为主家着想,本夫人心里有数。”
“张掌柜,你年纪是真的大了,不适合再留在布庄操劳,今天就辞工回家吧。
这个月没做完,也照一个月的薪水算。
等本夫人核对一遍账本,若没问题,会通知你来结算。”
张掌柜嘴角僵硬一扯:“夫人,这铺子如今的东家,不是您。”
“哦?本夫人有儿子,不能立女户。
说是分家,其实还在一个户籍上。
只要这铺子姓万,本夫人就有权利处置!
还是,让衙门的人来和你说道?”
张掌柜少了强硬,声音无奈。
“夫人,我是跟着老爷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不管是忠心还是经验,都比新人强,东家少爷也信任。
上次您已经赶了我一次,闹的和少爷不和。
这次您何必又要这样?”
“谁跟你说我们母子不和?我们母子好的很!怎会因一个外人闹不和。”万夫人危言正色,不讲半分情面。
“张掌柜,这边就不留你了,请吧!”
见没有再转圜的余地,张掌柜愤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