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看着轻松，却极是考验手臂力量。孙婆婆先前还想帮李玥妩分担，不过一刻钟就腰酸背痛，李玥妩却能保持着不变的速度剁一个时辰。
皆因她身形消瘦，孙婆婆总是忘了她的能耐。
“李小娘子今日预备了什么吃食，不知我等有没有口福。”
张顺上回来已经是半月前的事情了。
许是休沐，他穿着寻常道袍，随行的几位同僚也皆是朴素打扮。若不知他们身份，只当是富贵人家的老翁会友。
孙婆婆借着从门外探进来的日头摘荠菜， 闻言忙起身。
“几位先生今日来的巧，我家娘子新得了半扇野猪肉，并一些新鲜的山货，正整治着呢。”
“甚好甚好。”
张顺也不用孙婆婆帮忙，同几位好友一起合了张大桌子，众人围桌而坐，就着两盘茶点便闲聊起来。
李玥妩泡了壶茶端出去，向他们问了好又钻进了厨房 。
今日来的人多，正好将排骨都做了。
笋干焖排骨、东坡肉、熘肝尖、爆炒肉肠，椒麻兔肉丁，酸汁鸡丝、再加上清拌荠菜、腐竹木耳，也尽够了。
先将排骨和东坡肉分别炖上。
李玥妩拿出孙婆婆清洗好的兔肉，剁成指节大小的肉丁，加少许花雕酒、胡椒、麻椒、木薯淀粉后抓拌均匀，腌制一刻钟。
另备葱段、姜片、蒜末。
待肉丁腌制后，热锅烧油，炒制变色后盛出。另倒胡麻油，再加少许荤油，将胡椒、麻椒、花椒一并倒入，待香麻味渐浓，放入葱姜蒜，最后加肉丁翻炒，半碗黄酒做提鲜。
待汤汁收尽，便能出锅装盘。
椒麻香味实在醒神，外间坐着的几人已无心交谈，不时往灶台的方向张望。
孙婆婆拌凉菜的手艺已经很不错了。
李玥妩掐着时辰，估摸着李清远也快回来了，便叫孙嬷嬷先上了两道凉菜。
“李小娘子今日都做了什么吃食，这味道很是稀奇。”
孙嬷嬷据实说了。
张顺听着就口齿生津。
两盘椒麻兔肉丁摆上桌时，他已经拿着馒头等候多时。
一大盆笋干焖排骨直接端上去并不好看，李玥妩挑了一根胡瓜，随手雕了几朵碎花做装饰。红绿相衬，顿时养眼了许多。
菜品一一上桌，几人都是多年好友，也没有太多客套便动了筷。
主食是孙嬷嬷蒸的馒头和米饭。北方人喜面食，暄软的馒头比米饭更受他们的欢迎。
李玥妩净了手，端着一盏梨花酿出去，亲自给几人斟酒，而后举杯。
“小馆开店以来，仰赖各位食客照顾，风雨平顺。诸位身系百姓朝堂大事，奴家不敢误事，只这一杯，聊表谢意。”
言毕，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浅浅一杯，误不了事，众人也没推脱，纷纷举杯。
李清远来时，张顺拉着他向几位好友介绍。
“李小娘子的侄儿清远，才思敏捷，又难得为人踏实，才过去的县试，他便是内层第七。”
“早听闻今年出了个年仅十岁的童生，原是李小娘子的同宗。”
“少年英才，前途无量啊。”
几人就着话题，随意询问了几句李清远的课业，他都不急不躁，对答如流。便是涉及到乡试的内容，他也能说道一二。
如张顺这般年纪，又身居高位者，难免好为人师，一时便说多了些。
待走时，已经月上竿头。
“会试前后，不拘朝廷百官，就是京城的普通百姓，也是处处小心，诚恐天干气燥，引火烧身。小娘子店内摆着许多干柴，蒸笼也多是木材，可要更加小心才是。”
李玥妩微微抬眸，看了眼说话的老者，屈膝作了一礼。
“奴家也想着重新拾掇一番，只是杂物颇多，恐要关店几日。”
张顺长呼了口气，拎着点心下了台阶。
“那便关吧！左右老夫忙的没空过来。”
“你这老匹夫，你不来，还有旁的人呢。”
李玥妩目送他们离开，才和孙嬷嬷一起架上挡板，关了店门。
“娘子，几位大人方才的意思……”
李玥妩收了他们放在柜台的一角银子，拿出今日的收益清点。
“风雨欲来，提醒我们早些关窗，免得浇了自个儿。”
天子脚下，朝堂的事总能听到一些风声。
当今圣上有两子四女。除了嫁给南越王的大公主，二公主和四公主是皇后嫡出，三公主虽是妃嫔所出，但也记在皇后名下。三位公主皆待字闺中。
而两位皇子，一个十年前就册封了太子，另一个七年前也离宫立府，受封宸王。
大皇子虽是太子，却并不如贵妃名下的二皇子宸王受宠。别的不论，就宸王的封号就足见圣上的偏心。
只一个偏心，李玥妩就能从历史长河中拔出无数桩兄弟阋墙的典故。
来小馆用朝食的大人们偶尔提及一二，也足够她从中窥见朝堂表面平静下的诡谲云涌。
几位大人特地提醒，只怕会试要起风波。
“将准备的食材明日都用了，便闭店几日吧，待会试开考后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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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关窗避雨
“来三碗鲜肉馄饨，再来十个生煎。”
孙婆婆煮馄饨的间隙，抬头看了眼说话的客人。
三个结伴而行的学子。
今日来得学子似乎格外的多，还都是三五成群。瞧着都是华衣锦服，不像是会来青杏巷子寻小馆来吃早食的身份。
想到昨夜小娘子的话，她心神有些不宁。
“孙婆婆，我要的是两个素馅儿的笋包。”客人提醒。
“啊，哦哦，是。”
李玥妩上前拦住孙婆婆要将肉包倒回去的动作，将其递给客人。
“素馅儿剩的不多，既已装好再拿出来也损了形状。客人若不介意，算您素馅儿的价钱。”
“那自然是好。”
客人欢喜的走了。
孙婆婆扯了扯李玥妩的袖子，示意她往里面看。
方才进去的客人头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袖中还有卷状的东西相互交替。他们动作隐蔽，也是两人站的位置巧才能看得清。
李玥妩心里有了数，转头安抚孙婆婆。
“婆婆只管卖吃食，旁的一概没有看见。早些卖完，我们便关店。”
“哎，好。”
之后再有学子们进进出出，她也只做寻常对待，绝不多看一眼。
到了巳时，剩下能煮四五碗的馄饨，李玥妩瞧着还要进来的学子给孙婆婆使了个眼神。
孙婆婆会意，忙将人挡住：“郎君实在不巧，小馆吃食都卖完了。”
学子神思不属，半晌才从情绪里抽身。他先是向内张望了一番，与角落的郎君对视一眼，才往展台上看。
“这不是还有馄饨吗？”他语气急切。
“那是留给我家娘子和小郎君的”
“这是什么道理。有吃食不紧着客人，还有推辞的道理？”他语气很不好，抬腿就要往里走。
孙婆婆不慌不忙，挡在了他前面。
“郎君见谅，实在是今日有要事要早些闭店。”
“你这婆子……”
收拾灶台的李玥妩瞧见外面走过的巡逻，朗声唤了句：“王大人。”
巡逻的衙役停下了脚步。
“李娘子，孙婆婆。”
两人结伴就走了过来。
方才还叫嚣的学子见状，脸色一白，脚步匆匆就离开了。
不单是他们，小馆内坐着的几人也纷纷没了动作，如临大敌，准备随时就走的架势。
“今日是两位大人巡逻，辛苦了。”孙婆婆指了指空了的蒸屉，无奈道，“本想请二位大人赏脸尝尝小馆的茴香肉包。”
“无妨，我二人这几日都在此地巡逻。”
“那感情好，改日一定请两位大人尝尝。”
打发了衙役。
馆内的学子们也一哄而散。
瞧着他们鬼鬼祟祟离去的背影，孙婆婆心里很是不耻。
就这个胆量，也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收拾收拾，我们关门了。”
李玥妩将桌上一点没动的馄饨倒入泔水桶。小馆开了一年，还是头回有客人将吃食分毫不动。
在私塾午睡的李清远听门房说家里来人，便急急忙忙出来。
李玥妩和孙婆婆坐在牛车上，身边还放着包袱。
“清远去同夫子请假三日，我们随孙婆婆回老家一趟。”
李清远没有多问，返身回去同王夫子请假。
片刻后，他拎着包袱出来，上了牛车。
不开张总要寻个由头。李玥妩姑侄的祖籍落在湖北，说有事也不合理。思来想去，孙婆婆想到她老家还有个上了年纪的姨婆，听说身子不好，就这几日的事了。正好以此为由，三人回去一趟。